紅花紅花


Fate/Zero衍生小說,BL向,綺禮x時臣。
捏造了兩人兒童時代的會面,以及時臣父親對他的管教方式什麼的。

雖然是綺禮生日但才不是為了他特別寫的呢,只是剛好想把這個故事寫出來而已w



  那是我很小的時候的事了,記憶有些模糊。究竟是十歲?八歲?或者是更小呢、雖然有自己穿著水手領衣服的印象,但那究竟是不是學校的制服卻也不太清楚。

  不會錯的是,那是在夏天,和每個義大利的夏天一樣乾燥炎熱,天空藍得讓人覺得可怕的程度。或許是天氣的關係,我對於和父親一同前去拜訪暫時來到義大利的友人、在一旁聽著自己不甚明白也無興趣的話題,難得地,表露出些許不耐。

  並不是因為覺得無聊。無論是索然無味或興致勃勃這兩種情緒都鮮少出現在我心中,從還是小孩時便是這樣了。對大多數事物都抱著麻木態度的我,在那時卻突然不想繼續待在那幢漂亮洋房的客廳內,現在想來的確是十分罕見的事。

  父親看出了我的不專心,以和緩的語調准許我離開客廳,條件是不能踏出庭園的圍牆外。他並未特地囑咐我不要造成人家的麻煩,大約是因為他認為沒有必要如此叮嚀的關係。

  和父親交談著的的男人微笑著看了看我,然後繼續和父親的談話。我很快地溜開了。

  房子很大,但看得出來有段時間沒有人使用,尤其庭院裡沒有栽種著什麼花卉,而是將雜草都割去的光禿感,看來是最近才打理好以便在義大利停留時居住。能這樣閒置著使用率極低的海外別墅,看來主人的生活相當優渥。數量過多的房間幾乎都緊閉著,應該是為了省去各種麻煩而上了鎖。我沿著像教堂一樣裝飾有大片彩繪玻璃的走廊走著,陽光將無人的走廊曬得暖熱。

  走廊底端有一扇漆成深綠色的門,我不帶任何期待地推了一下門板,沒想到卻緩緩滑開了一條小縫。我用力將沉沉的木門打開。

  裡面是個意外寬敞的空間,但因為立滿了高大的書架反而看起來狹窄。深褐色的書櫃好像無止盡地往深處連綿而去。然而我的目光卻被另一樣事物吸引。塞滿木櫃的房間內開了扇天窗,光線猶如聚光燈般打下來,照在一個年紀看似與我相仿的男孩身上。

  男孩埋首於一本厚重的大書,沒有注意到我的到來。陽光照在他的皮膚和白襯衫上,幾乎在發亮,深色、看起來柔軟的髮絲也反射著光澤,就像健康良好的動物身上的皮毛一樣。我不禁往前踏了一步,想看清楚他的臉,卻揚起了很多灰塵,在光線中如金粉般漂浮,我打了個噴嚏。看來這間書庫並沒有徹底打掃過。

  不過這倒是成功地引起對方的注意,他抬起頭看到了我。即便透過灰塵我也清楚看見他的藍眼睛,同樣閃閃發亮。像天空一樣乾淨到了讓人害怕的程度。很刺眼。

  驚訝的表情從他臉上褪去後,轉而掛上了笑容。是有點拘謹的、出於禮貌而做出的微笑。他長得很好看,五官有點分不清楚是西方還是東方人,我猜大約是混血。混血兒很多都長得特別好看,不知道為什麼。

  而且笑容讓他看起來軟軟的。軟軟、白白、藍色眼睛。我想到光身子的小天使雕像。我從來沒喜歡過那些雕像。

  「你是,和璃正神父一起來的嗎?」他有些小心翼翼地,以英語對我開口。

  我點點頭。

  「我是時臣,遠坂時臣。」好像確認過我是隨著父親一起來的讓他放下了心,他放下書本,爬下所坐的鑲軟墊的木椅,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自我介紹道。站在同一個平面上,可以感覺得出他稍微比我高了半個頭。

  遠坂,所以是剛才客廳裡那個男人的兒子囉?兩個人長得並不相像。

  「言峰綺禮。」我說,握了握他的手。細細的,家世良好的手。

  「哦,所以是璃正神父的……」他驚訝地說道,無意間溜出了日語。

  「我是他的兒子。」我以日語回應,他更驚訝了,然後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日語說得很流利哪,我剛才還那麼緊張。我的英語不是很好,也不會講義大利語。」

  「日語的聽和說我都沒有問題。」讀寫則是因為不常練習,沒有辦法很上手。「你在看書嗎?」我拋出問題。

  他點頭,「難得到這裡來,雖然是別墅也囤積了不少書,所以我要女僕幫我開了鎖。」原本僕人們似乎是覺得不需要,就沒有特意打掃書庫,在時臣的堅持下才讓他進來的。

  「既然是難得來,為什麼要窩在書庫?」

  他的目光飄向一旁,「因為、也不能去別的地方……」

  我沒有很理解他這麼說的意思。我猜測是被禁足一類的,尤其他提到父親時的語氣親密,這次來訪卻連聲招呼也沒打。

  「啊、」他似乎想起了什麼,急忙地說道,「不要告訴璃正神父你見到我喔,他以為我沒有來義大利。」

  「為什麼?」

  「嗯,是處罰啊,處罰。」他的目光又飄開了,好像覺得很丟臉。接著他看向我,以輕快的語調問道:「璃正神父還好嗎?」

  「父親身體健康,謝謝你的關心。」

  他露出稍微像小孩的笑容。

  「你在看什麼書?」莫名其妙地一直談著父親的事,我繞開話題。時臣轉身拿了他剛剛在讀的書,封面上燙著銀色的花體字,似乎是英文。

  「……小說?」

  「因為、只找得到這個嘛!其他都是用義大利文寫的……」他辯解,樣子就像是被教師發現在課堂上偷看漫畫一樣。

  「我沒有說小說不好。」

  這句話讓他愣了愣。接著他彷彿靈機一動,眼睛亮起來。

  「綺禮君會讀義大利文吧。」

  「太難的字不會。」話說回來,抱著厚厚英文小說看得入迷的傢伙,真的可以稱為「英文不好」嗎?

  「那讀給我聽吧。幫我翻成日文。」他要求。

  「好難啊。」

  「翻得很爛也沒有關係。」時臣認真地說道。

  於是我們在陰暗如森林的書櫃間找著合適的書。書本和書櫃也都積著灰塵,時臣似乎沒有很想用手去碰,所以我看穿他的心思幫他把有興趣的書拿下來,拍掉灰塵,把書名解釋給他聽,然後翻開第一頁,接著他搖搖頭表示不想讀這本。有時他想讀,換成我搖頭,太難的書我讀不懂,況且這裡的藏書都很怪,有些我連標題都看不懂。

  最後我們找到了一本繪本,好像被誰不經意混到書庫中一樣突兀地放在那兒。雖然時臣好像覺得太小孩子氣,但是我很明確地表示又要讀又要翻成日文的話,這種的是我的極限。

  「好吧。」他歪著頭,然後忍不住加上一句:「我覺得多用功點不是壞事呢,綺禮君。」

  然後我們塞進一開始時臣所坐的扶手椅。和書庫內的其他東西不同,這張椅子擦拭得很乾淨,木扶手反著光澤,好像本來並不是放在這裡的一樣。兩個人坐著稍微有點擠,於是他挪動臀部坐到靠近椅緣的地方,而我則往後坐,錯開兩人的位置。時臣的身上沒有什麼氣味,距離近了我注意到他的皮膚又細又白,像是從未曝曬在陽光下一樣。他低頭翻書的側面,有種無垢而又脆弱的感覺。

  我的目光滑向他的後頸,他的頭髮大約是觸到領子的長度,一低頭露出一小塊肌膚,上面有什麼攫住了我的注意力。

  那是一條紅色的傷痕,從領口探出顯得格外猙獰。細長而不規則的邊緣,我直覺認為是鞭子一類的東西抽的。因為我也見過那樣的痕跡。

  時臣轉頭對上我的目光,疑惑著我怎麼還不開始讀繪本。我開口。

  「時臣背上那是什麼?」我一邊說,一邊伸出手要碰他的脖子。時臣猛然以手護住自己的後頸,手掌不偏不倚蓋住鞭痕。

  「什麼也沒有。」他勉強笑著。

  「騙人吧。」我將臉湊近。「這也是處罰嗎?」

  「……嗯。」他不情願地承認了。

  「我想看。」

  「不要!」時臣一瞬間放大了音量,然後又軟聲說道:「很,很噁心的,為什麼要看那種東西……」

  「有更多嗎?時臣的背上都是嗎?」不知不覺我的語調變得急切。「我不會笑的,也不會覺得噁心,讓我看吧。拜託。」

  那個時候的我,就像普通小男孩抓到甲蟲一樣興奮吧。

  大概是因為,眼前這個漂亮乾淨,如白色大理石鑿出的天使雕像般的男孩,居然會因為犯錯而在身上佈滿了難看的傷痕,讓我覺得「驚喜」的緣故。

  時臣咬著嘴唇,大大的眼睛看著我。

  「……你不可以告訴別人。」他小聲說。「璃正神父,或者我父親,或者其他認識或不認識的人,都不可以說。絕對、不可以。不管是遇到我的事或我身上的傷,一個字也不能說。」

  「好,我答應你。」這是很簡單就能辦到的條件。

  時臣轉頭,避開我的視線,咬了咬牙,然後抓住襯衫的下擺,慢慢拉起來。白色的衣擺從褲內被抽出,露出一部分的背,柔嫩的肌膚上鞭痕像交錯的蛇一樣,織成一張網。

  我屏住呼吸,覺得那些傷痕非常地……非常地……

  「可以了吧?」時臣彆扭地說道,他的臉有些紅。

  「讓我看全部可以嗎?」我央求道。「衣服……會遮住,脫掉讓我看全部可以嗎?」

  他的臉更紅了。

  「不要,那樣好奇怪。很丟臉。」

  「拜託,我真的,非常想看。」

  「……綺禮君好奇怪。」他像是忍不住了,吐出這樣的感想。

  我苦苦思索該怎麼說服他。我從來沒有這麼想做一件事過。

  「我……我覺得,那些痕跡很漂亮。很豔麗。好像畫一樣。」

  「才不漂亮。」他回嘴。

  其實,只要威脅他把事情告訴我們的父親,他應該就會妥協了。但是我並不想這麼做,只是笨拙地不斷朝同一個方向進攻。

  最後時臣拿我沒辦法,終於讓步了。他解著釦子,把白色襯衫整個脫下來。

  他那白皙的背上真的都是鞭痕,各個方向,各種深淺。鮮艷地、燦爛地,將皮膚割成細碎的小塊。時臣身體的其他部位都是潔淨完美的,獨有背部暴力地開滿了紅花。

  好想、稍微摸一摸……

  「會痛嗎?」我的聲音興奮得發顫。

  「……還好。」他倔強地說。也許現在是還好,但在鞭打的當下應該是非常非常痛的吧,創傷會一鞭又一鞭地疊加上去。

  「像這樣不包紮沒問題嗎?」

  「已經有稍微處理過了。父親大人說讓傷停留一天,是給我的警惕。」說著,他慚愧地低下頭。

  「……我想摸。」最後我還是說了出口。看時臣沒有表示反抗,我將手放到他的背上,摸著那些有點黏膩的傷口。時臣好像忍著疼痛地輕抖著。

  「可以了吧?」他催促道。我默不作聲,然後彎下身,用嘴唇輕碰他的肩胛骨。時臣唰地一下子跳下椅子,漲紅著臉看我。

  「已經夠了。」短暫的沉默後他擠出這句,「我、先離開了,再見!」

  接著他轉頭往門的方向,正要邁開步伐時驚覺身體還光裸著,回頭抓了落在椅子上的襯衫皺巴巴地披在身上。一直到他逃出門外,都沒有再看我一眼。

  他繫在領子下的緞帶掉在椅腳邊,我拾了起來,抖抖上面所沾的灰塵,放到口袋裡。然後我慢慢走回了客廳,繼續聽著大人們談話,卻不覺得煩悶了。






  站在都靈的別墅中,我望著眼前的男人。他那對眼睛的顏色不再像夏季的天空一樣,而變得比較像冬季的海,曾經閃耀著的刺眼光芒被年歲轉化成深邃的眼神,笑容也不那麼拘謹,多了很多自信。

  雖然同樣是、出於禮貌而掛上的微笑。

  我很輕易地認出他來,但不確定對方是否也仍然記得我。無論如何,我們今天都是「第一次見面」。我謹守著當年答應的條件。

  到了日本、正式拜入遠坂時臣門下後,他依然未曾提及幼時的事。我時常望著他被上好質料西裝所包裹的背,想著那上面是否還留有任何一朵血花。

  有次我忍不住將手掌貼上他的背。比我還小的身量,那個時候還高我半個頭,現在已經是我比他高大了。

  「怎麼了?綺禮。」他的目光沒有從工作中移開。

  「……這樣摸、會痛嗎?時臣師。」

  我實在很想再看看那理應光滑的背,到底還有沒有鞭痕存在。沒有的吧、一定沒有的,但是就是想親眼看看。就算是「沒有」也要看到。

  他停頓了一下,但真的就只有一下。

  「不會唷。你稱讚過的、很豔麗的畫,很早就不在了。」他若無其事回答道。

  果然是這樣。我收回手。

  然而他卻放下手上的東西,回頭看我,嘴角有抹狡猾的笑,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想像。

  「要看嗎?」他問。

  我點頭。

  「那麼,不可以告訴別人唷。」這次我很確定看見了他在燭火下隱隱發光的微笑。



-End-

Pichorka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