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ldiers on the Run 試閱

美隊2電影衍生,配對為盾冬盾。
本試閱含限制級內容。
腦補捏造多,請謹慎服用。






  冬兵望著手中皮夾的內層,感到有些困惑。

  雖然自己不曾持有過,但那確實是一般人用來攜帶金錢的東西沒有錯,然而手上這個材質柔軟、看來是真皮製成的皮夾裡只有一堆卡片,連一枚硬幣也沒有。

  那樣薄硬、過於彎折會斷裂的卡片,印象所及只有出入識別卡。他看過許多人像狗牌一樣掛著。端詳了一下這些卡片,多數寫著銀行的名稱。大概是銀行的識別卡。得出如此結論後他便失去興趣地、將皮夾扔回地上。

  然後他戴上和皮夾屬於同一個倒楣鬼的棒球帽,加上一身的便服,看起來就像個隨處可見的年輕男子。他將手揣在口袋之中,走在街上,不會有人認出他就是前幾日才在光天化日之下手持重武大開殺戒之人。

  即使缺乏很大部份的「生活經驗」、「常識」、或者隨便你怎麼叫──他要找到自己在意的資料,卻沒有那麼難。美國隊長的臉孔印在海報上,許多地方都能見到。

  作為任務所需,他確實得到了許多關於Steve Rogers的資料,從最基本的外表特徵,到詳盡的戰力分析。但現在這些遠遠不夠。他要弄清楚,對方望自己的眼神,以及他所說的那句話:

  「你是我的朋友。」

  這種有些事弄不明白的感覺讓他心煩意亂。過去他沒有什麼想弄清楚的事,世界以兩種事物組成:沒有答案的以及會被給予答案的。沒有答案的無須白費力氣尋找,會被給予答案的也不必經歷尋找。

  因他是競技場的獸,被圈養、訓練,時間到了放出來殺戮,結束後也許接受維修,接著回到寒冷的沉眠之所。這樣的規律之中沒有疑問存在的空間與必要。他的時間並非以日出日落定義,而是往返於冰庫與任務之間。

  他能單靠觸覺及聲響在數秒內拆解槍枝,卻不知道自己喜歡的冰淇淋口味。

  他不需要思考就能選擇當下適合的武器,戰術的使用和神經傳導同步,他知道右手遭到格擋後左手該如何動作,知道攻擊落空後怎麼避免破綻並再次出擊。但沒有人告訴過他任務對象救助自己並垂下雙手任他宰割時該怎麼辦。

  沒有人告訴過他有人對自己說「你是我的朋友」時該怎麼辦。

  空白的記憶向來不特別困擾他,直到現在。正因為缺少記憶才使他成為出色的士兵,沒有道德感而能執行各種任務,沒有東西害怕失去而從不退縮,沒有性格而能完全服從。

  走過斗大的「歡迎回來,隊長」印刷字樣,他想也許能在這裡找到點蛛絲馬跡,並沒有預期會直接看見自己的臉印在透明壓克力板上。簡直是過於詳盡地,寫了一牆的Bucky Barns生平介紹。他站在前面,不想靠得太近。這種感覺很怪異,胸腔中有東西潮水般翻攪,他花了幾秒才意識到那是情緒。

  從小一起長大……最好的朋友……這些字眼在段落之中特別刺眼。但不管怎麼閱讀,都像是無關於己的事,沒拉響任何一個鈴。

  看見Bucky Barns和Steve Rogers比肩同站的黑白影片,Rogers那男孩似的愉快笑容,好像和腦中很深很深某個地方的某個東西起了共鳴。然而一試圖追逐兔子,猶如故障電視般的沙沙噪音就淹蓋過一切思緒,甚至生理上地讓頭痛了起來。

  冬兵以右手按住太陽穴。

  故障電視的沙沙聲?他是在哪裡聽過這種東西……?

  四周的景色浮動起來,腦中迴響的聲音沒有停歇,他瞥見黑白影片中的Bucky Barns,笑著對上自己的目光。

  他跑離展場時撞倒了人。當然沒有停下來道歉。他站在建物外,旁邊還有穿著印有星號圓盾T恤的小孩跑過。

  體內漸漸安靜下來,只是仍有餘波。他察覺到有人從身後靠近,足音十分熟悉。

  「Добрый день, солдат.(日安,大兵。)」

  異國的言語響起,但華盛頓特區的街道上各色各國人來人往,並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冬兵轉過身,眼前的男人正如預期。有點看不出年紀的臉掛著微笑,身材以西方人而言實在算不上高大,穿著剪裁合身的訂製西裝,站姿卻稍稍洩漏了他的軍人背景。

  「Господин Янкович.(Jankovic先生)」冬兵以平板的聲音回應。對方照理說有頭銜,但從沒告訴過他,也沒聽其他人叫過,因此一直以來他都如此稱呼對方。

  「今天天氣真好,不是嗎?」對方輕鬆地說,「你打扮成這樣,我差點要認不出來。你注意到我沒用英語打招呼,就是因為這樣認錯人還可以裝傻。」

  Jankovic笑著,以手指觸了觸嘴唇。他的英語帶點口音,看起來毫無防備,冬兵可以空手將他撕開,但這僅僅是表象,冬兵沒有花力氣試著去找現在有多少把狙擊槍在不同的制高點對著自己的腦門。

  冬兵沒問他怎麼找到自己。他們倆都知道,他的金屬手臂內有定位晶片,要掌握行蹤輕而易舉。

  「以免你不知道……神盾局解散了。至少表面上看來是這樣。」

  「嗯。」他的語氣聽不出有太大興趣。

  「你沒能阻止航空母艦被駭,美國隊長的抹除任務呢?現在的消息很紛亂。」

  「失敗了。他還活著。」

  說謊並不是個可能的選擇──對方以求證的語氣詢問不表示他沒有掌握答案。他是個士兵,不是間諜,無法也無意進行這樣走鋼索式的情報操作。誠實是美德,因為它是保命符,而且省麻煩。

  但他也無意透露對方曾放棄所有的抵抗任他攻擊,以及自己最後將他從水中拉上岸等等細節。

  「這是幾年來第一次你執行任務失敗?」對方的語調帶著某種寒冷的笑意。

  「我不記得,Jankovic先生。」這種事查查檔案就知道了。不只一次的記憶重置與常態性的冰封,讓他關於事件排序的時間感變得不是很可靠。他也不喜歡去釐清這些。

  「無所謂。先前也不過是將你借給Pierce。那傢伙是幹得不錯,但美國人就是缺少優雅,也太過自大。」

  「我接下來有任務嗎?長官(sir)。」

  「不管有沒有任務,你都不能在外遊蕩。想休假得先向我提出申請。」

  後面那句話顯然是玩笑,但冬兵沒有笑。他知道回去後他又要再次被冰封,待在黑暗的連自我也不存在的處所。

  雖然任務執行失敗,然而沒有所謂的「懲戒」。沒有那樣的必要,正如同他也未曾享有獎勵。這名士兵對所有的任務都是全力以赴,並且向來表現優異。他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只有接續不斷的任務。他的安身之所就在流彈之間。

  「Jankovic先生,」

  「嗯?」男人揚了揚眉,好像覺得這個向來沉默的士兵今日難得多話。

  「……面具。我會需要新的面具。」他以這句話取代原本想說的話。

  Jankovic做了個手勢,「當然了。」

  冬兵安靜下來。他開口是出於某種衝動,想詢問回去後能不能先清除他的記憶,但又馬上反悔了。應該說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居然想主動請求洗腦,他恨那個程序。那感覺就像有人鋸開他的頭骨,用湯匙往裡面亂攪一氣。

  他猜自己或許是想逃避什麼。逃避他可能是誰。雖然不記得了,但他隱約有種上次的清除程序讓他忘卻了某種寶貴的東西,那樣的感覺。

  雖然冬兵懷疑對他而言果真有什麼是稱得上寶貴的。



    ★



  「哎唷、」金髮的男孩吃痛叫道,「輕一點,Bucky。」

  「剛剛被揍的時候明明一聲也不吭,現在洗一下傷口就哇哇叫?」深色髮的男孩有些好笑地說,手上的棉棒繼續往Steve臉上的裂口按壓。

  「打架的時候喊痛就輸了。」Steve嘟囔道。眼皮垂著,扇般的睫毛稍微遮住了藍眼睛。

  「你那不叫打架,叫作挨揍。」好友一點也沒有嘴上客氣的意思。「如果不是我過來,你要讓他揍到高興為止?那樣不叫不喊反而會被打得更慘,因為對方會覺得你瞧不起他。」

  「是瞧不起沒有錯啊。你不來幫忙也沒事的,我沒事。」

  「別讓你媽擔心。」Bucky的口氣緩和下來,「你上個月才出院──」

  「而且已經完全康復了。」Steve也知道這句話聽起來就是在逞強。

  但提到母親,Steve不由得鬱悶起來。

  「她看到我的臉一定會瘋掉。」在Bucky笨手笨腳地幫他貼OK蹦時,Steve說道。他的視線有一半被Bucky的手擋住,但還是看得見好友試圖專注時舔嘴唇的小動作。

  「她今天不是要值夜班嗎?」

  Steve的母親是護士,工作辛勞且時間長,並沒有太多時間看管唯一的兒子。饒是如此,自小體弱多病的Steve依然讓她操心不已。

  「這個又不會明天就好。」Steve用手指戳戳臉上的OK蹦。

  「那你今天睡我家,明天你媽問你臉上的傷,就說你在我家跌倒撞到櫃子,我幫你作不在場證明。」

  「是作證,不是不在場證明。」而且要撒這個謊沒必要在Bucky家過夜吧。但因為還滿喜歡這個提議的,Steve並沒有指出這點。

  「對啦,反正你是聰明的那一個,而我是帥的那一個。」

  「自大狂。」Steve笑著說。

  「說真的,這個點子不錯吧?她值晚班所以你來我家過夜,很合理。」

  「我覺得說撞到櫃子她還是會瘋掉,然後責怪我不小心。我告訴她是Bucky推我的怎麼樣?」

  「老天爺,我說自己帥有讓你這麼不高興嗎?」

  「就是有這麼不高興。我等等回家一趟留個紙條給她。」

  Bucky聳了一下肩,「我跟我媽說一聲。」

  「謝啦,伙計。」Steve搖了搖好友的肩膀。

  Bucky的母親長得十分漂亮,個性卻毫不退讓,和兒子的對話總是直來直往得像在拌嘴。但她對Steve倒是很客氣,雖然偶爾會不經意洩漏出她的好意是出於對Steve健康狀態的憐憫,讓Steve不是那麼自在。不過總體來說,Steve喜歡她。早已習慣了他們倆時常膩在一起,對於Steve今晚要借宿甚至蹭一頓晚餐,Bucky的母親並沒有說什麼。

  狹小房間的地上扔滿了枕頭、床單一類的東西,兩個男孩躺在上面,試圖以聊天幫助入睡。但從過往經驗來看,這只會搞得他們整晚不成眠。

  「你知道Tommy?」Bucky說。他們面對面側躺著,靠得很近低聲交談。這個房間月光和街燈都照不進來,屋裡一片黑,但Steve可以想像對方的表情。

  「上個禮拜剛搬來那個?」

  「對,他本來跟爸媽一起住在南方,後來爸媽鬧翻了,就跟他老爸一起搬到布魯克林來。」

  Steve在黑暗中聳聳肩。

  「怪不得他說話是那個腔調。」

  「對。」Bucky笑了起來,「他說他之前是上教會學校,寄宿的那種。他說,在那裡修士嚴格禁止男孩子們睡覺時手放在棉被裡。」

  「為什麼?」

  「因為不准他們摸自己。」

  「摸自己什麼?」Steve聽得一頭霧水。

  「這個,傻瓜!」Bucky快速掐了一下Steve腿間,Steve反射性地夾起腿,但Bucky已經抽回手,並且咯咯笑著。

  「混蛋,Bucky。」

  「我敢說你現在臉紅了。」

  「混蛋。」Steve重複道。他確實是臉紅了。

  「嗯,別生氣,Steve?」Bucky軟聲說道。等他們再大一點,Steve就會聽見他用這樣的語調跟女孩子們說話了,並且總是很管用。

  Steve感覺到Bucky道歉時將溫熱的手放在他腰上,輕輕搖晃,好像搖晃肩膀那樣,手指在衣服和褲頭間露出的小片肌膚上打轉。

  「Bucky,我不覺得──」雖然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但Steve的音量還是不自覺地降成氣音程度。

  「這裡又不是他媽的寄宿學校,不是嗎?」Bucky的聲音少了一點從容。

  「……你真的是個混球。」Steve嘆息道,挪動了一下身體,往Bucky靠得更近,手指爬上對方褲頭。

  將手探進去時也感覺到Bucky的手伸了進來,往下溜去,一路將褲頭往下扯,小腹暴露在空氣中。其實他不怎麼喜歡Bucky這個作法,總是弄得他很緊張,感覺赤身露體。有次Bucky將手從短褲褲管下伸進去,那次感覺很好,但總覺得說不出地淫穢。結果被Bucky埋怨到底要怎麼樣他才會高興。

  小腹之後,接下來是性器。他們都還在下身光滑無毛的年紀。褲頭有些卡住,Steve不舒服地扭動了一下,Bucky以另一隻手將他的褲頭再拉低些,以完全露出來。Steve聽見好友輕輕咂了一下嘴。那聲音,好像要開動一樣,他有些神遊地想。

  「Steve,」Bucky的聲音放得很低,「別只是在裡面摸……把我的也拿出來?」

  Bucky大概是用自己想被對待的方式對待他,Steve想。他這個時候還不懂得這樣的心態其實很寶貴。他將Bucky的褲子連著底褲一起扯下,將那已經開始挺起的東西掏出來。

  男孩的手指撫摸男孩的性器,以男孩的方式。他們的呼吸聲猶如動物,隱密而不加矯飾。Steve感覺到被Bucky握住的地方(他握得有些太用力)非常地熱,Bucky被他握住的地方也是,發著燙,讓他不恰當地聯想到使用過久的燈泡。可惜不會真的亮起來讓他看見對方,Bucky的表情想必蠢得要命。他那張漂亮的臉。想到這點Steve覺得身體裡冒出一種古怪的慾望。

  「嗯、」Bucky從鼻子中發出小小的哼聲。黑暗中Steve看不見他舔嘴,Bucky自己也沒發現。他應該很喜歡Steve摸他的方式,因為他的腰無法自制地擺動,像發情的小狗。突然間Bucky摟住Steve的腰把他拉向自己,濕溽的性器相碰,Steve嚇了一跳,肩膀震動。兩人嫩枝般的粉色性器相貼,在他們的手之間溢得一片濕滑。Bucky一直掐著Steve的臀壓向自己,下身磨蹭著,以自己的性器摩擦Steve的性器。

  好下流。Steve閉上眼睛。但是舒服得要融化。他感覺到Bucky的溫度和氣味。男孩的氣味,應該是聞起來像青蛙、蝸牛、小狗尾巴。他自己也一樣。但現在那卻勝過任何一切的好東西。

  這次結果是Bucky先射。這很容易察覺出來,因為Bucky總是會一陣顫抖,而且不負責任地以為自己射完就算結束了而鬆手,要花個幾秒鐘才想到要檢討自己的自私,繼續幫Steve打出來。

  Bucky喘著氣將頭靠在Steve肩膀上。平時他們總是試圖表現得像個大人,但Bucky這時就像忘了有這麼回事般,猶如小小孩地黏著他,頭髮搔得他有點癢。Steve被某種衝動驅使,低下頭,依賴觸覺在Bucky額角親了一下。Bucky抬頭,於是Steve在他微開的嘴上親了一下。很幼稚的吻,只是嘴唇與嘴唇相觸,既不黏膩也不濕潤,也不太煽情。

  Bucky愣了愣,然後不甘示弱地回親,但那種方式比較像是在啄。他翻身壓住Steve,啄遍他的臉、眼皮、脖子和鎖骨。弄得Steve大笑起來,因為很癢,細瘦的手臂徒勞地在空中揮舞。

  敲門聲嚇得他們都小小地跳起來,薄薄的門板外傳來Bucky母親的聲音:

  「男孩們,早該睡了唷,別玩過頭。」

  Bucky用手按住Steve的嘴朝門喊道:「沒問題,媽。」

  然後他們動也不動地摒住呼吸,等門外的腳步聲離去。Steve推開Bucky的手大口吸氣:「幹嘛摀住我的嘴啊!」

  「情急之下就……抱歉囉,兄弟,很難受嗎?」

  「你的手上都是那個──那個──」

  「糟,一緊張就沒想到。」Bucky粗魯地掀起衣角朝Steve的臉上亂抹一通,「幸好她沒不敲門就進來。」

  「是啊,謝天謝地。」Steve拉好褲子。Bucky砰地一下翻身倒回他的枕頭上,舒展四肢。

  「你在笑?」Steve說。

  「嗯。」Bucky的聲音晃動著。「你不高興?」

  「沒有。」

  「你老是覺得我們這麼做是錯的。」Bucky用力伸了一下懶腰,聲調也隨著像是橡皮糖般拉長。

  「那你呢?你覺得這是對的還是錯的?」

  「跟你一起做任何事我都不覺得是錯的。」



    ★



  Steve戴著藍色棒球帽,上面繡著白色的道奇隊帽徽。雖說是道奇隊,帽徽其實是以L.A.兩個字母組成,發現這件事時Steve覺得有些感傷。他所熟悉的道奇隊棒球帽上是代表布魯克林的「B」字。七十年的歲月確實會改變很多事,即便如此他還是買了這頂帽子。

  他推門進一間小咖啡館,很容易就找到了他該坐的桌子,但等待著的人卻讓他有些驚訝:Coulson探員正一邊咬著吐司(麵包屑掉得到處都是),一邊翻著檔案夾,顯然還沒有察覺Steve的到來。

  雖然Fury有告訴他會派能夠信任的探員過來與他接觸,但他沒有想到會是Phil Coulson。應該說,他不知道Coulson活著。驚訝之餘,Steve感到非常開心。

  「Mr. Coulson,」高大的男人站到身邊,很難去忽略。Coulson看見隊長的時候,臉也亮了起來,將手中的檔案蓋起來放在一邊,同時露出他那招牌式的溫和笑容,讓人難以相信他是國家情報組織的特務。

  「早安,Mr. Rogers。」他以姓氏稱呼他時有些小心翼翼,好像還不習慣這個字滾在舌尖的感覺。

  Steve坐到Coulson的對面,一下子空間顯得有點擠。「我沒想過還能見到你。」

  「能說什麼呢,我很幸運。」Coulson揮了一下手上的吐司。雖然說得十分輕鬆,但Steve接收到了別問太多的信息。

  「你發現收藏卡沾到血時有沒有生氣?」Steve笑著問。他不知道沾血的美國隊長收藏卡是Fury刻意弄出來「激勵」他們的。

  「噢,差點又死了一次。」Coulson也沒發現其中的漏洞,「幸好我總共有三套,一套存在瑞士銀行的保險箱……慢著,我今天沒有帶出來嗎?」他掏著口袋,尋找要給偶像簽名的收藏卡,抬頭看見隊長的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隊長,如果我是九頭蛇,絕對不會傻到冒充一個你認為已經死掉的探員。」

  這下換Steve覺得尷尬了,「抱歉。你很敏銳。」他補上一句。

  「做這一行會對套話很敏感。」Coulson嘆氣,好像在談論他的職業傷害。「總之,讓我們切入正題。老大認為需要為你安排新的住處──」

  「是啊,繼續賴在Sam那裡會讓他變得很難面對鄰居。」Steve頷首。

  Coulson不引人注意地小小咳了一聲,繼續道:「這項安排只由Hill探員和我經手,隱密性應該可以確保。」他將一個黑色小盒子推到Steve面前,後者猜到裡面應該是鑰匙和地址,「是我們的安全屋之一,所以,呃……」

  「有裝竊聽器?」Steve收下小盒子。

  「只有竊聽器,我保證。」Coulson懷著歉疚。「我會看看我能做些什麼,也許切斷通路之類的,但這件事有點複雜──」

  「沒糟過先前那間。有附帶對門的護士/特務嗎?」

  Coulson好像不太清楚他在說什麼。「是獨棟的。」

  「我非常感激。」Steve回應,把那個失敗的玩笑拋開。

  「然後關於資金方面,由於原本的帳戶無法再使用……」Coulson突然停下來,作出了奇怪的表情,「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間。」

  「那我趁機研究一下菜單。」

  「不要點他的草莓奶昔。」Coulson喃喃自語,推開椅子踏出座位。

  Coulson離開後,Steve飛快瞄了一眼周遭,伸手拿起的不是菜單,而是探員毫無防備地留在桌上的檔案夾。

  如果是平常,美國隊長絕對不會做這種事,但Steve在從店門口走到Coulsdon背後、以便繞到他對面的空位坐下時,瞄見了令人在意的關鍵字。

  Coulson探員回到位子上時檔案已經放回原位,而Steve正在看菜單,他沒發現任何異狀地接續著離席前的話題。對話結束後Coulson收拾東西,示意自己要先行離開,祝對方有個美好的一天並享受這一餐,當他拉開椅子想站起來時Steve開口:

  「想節省人事費用也可以不要用這種方法,Coulson探員。」Steve的表情稱得上和善,但沒有笑意。「Fury應該很清楚我不要任何回報也願意執行這個任務。」

  「抱歉,恐怕我不是很理解你在說什麼──」

  Steve笑了。

  「雖然你演得很有說服力,但我不相信哪個神盾局探員會在公開場合與人接觸時一邊翻著無關的機密資料,甚至還留在桌上讓任何人都可能翻閱。更何況,」Steve舉起手上的叉子,上面叉著一小塊香腸,「那還恰好是我會感興趣的資料,是我就算沒得到命令也想介入的事件。要我相信這一切僅僅是巧合是辦不到的,光是你一開始坐在背對入口的位置就相當不自然了,這不符合特務的習慣吧?」

  Coulson舉手投降,坐回了椅子上。

  「我一定要抱怨一下這本來是Hill探員的工作,但她說由我來才會有『說服力』,」Coulson以兩手手指作出引號手勢,「看來根本什麼也沒差別。你同樣非常敏銳,隊長。」

  「做這一行會對上級指示很敏感。」

  「噢,真的嗎,當超級英雄?」Coulson感興趣地問道。

  「我是說士兵。」Maria說得沒錯,今天的裝傻戲碼由Coulson而不是她來演才是渾然天成。

  「噢。」Coulson說,「那我們就把事情攤開來說吧。你說得沒錯,局長知道你會想追這個案子,但他似乎認為讓你覺得自己是出於自身意志行動會更好。不過以現在的狀況,不如將我們有的情報透露給你,更直接,也更不會節外生枝。」

  「他會在那裡,對吧?」Steve以拇指撫弄著杯緣。

  「以我們的分析,非常有可能。」Coulson謹慎揀選用詞,「『砍掉一個頭,就會冒出兩個』──除掉了皮爾斯,九頭蛇依然有其他的領導者。從你那位朋友在冷戰時期的活躍看來,九頭蛇的勢力很可能深入蘇聯情治單位,或者至少兩方有所合作。」

  Coulson擰著眉頭敘述,沒有注意到提及「朋友」一詞時Steve的表情。

  「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關於他下落的報告,考慮到他和你有相同強度的身體並且你存活了下來,我們認為他生還的可能性非常大。這麼一來,合理的推測是有某個人、某個組織將他回收了。那個組織如果同我們設想的和九頭蛇、前蘇聯情治單位有關,就有可能派他執行這件任務。這是『冬日士兵』的老本行了。」

  「我接下這個任務。」Steve簡潔地回答。

  「神盾局能給的支援將會非常有限,我們內部現在的狀況很嚴苛。」

  「我不要求任何來自神盾局的支援,只要別妨礙我就可以。我知道神盾局已經解散了,我有看報紙。」

  Coulson苦笑,如果只是解散讓所有人回家找新工作,那還好辦,但神盾局現在可是陷入敵我不清、無人可以信任的分裂狀態。他從公事包內拿出剛才Steve翻閱過的檔案夾,然後又抽出另外一個,一併交給Steve。

  「我們所能透露的相關情報都在這裡。」

  「謝謝。」

  「我衷心祝你好運,隊長。」Coulson的語氣很誠懇。Steve與他握手道別。

  「我很高興還能再見到你,Coulson探員。」Steve也同樣誠懇地說道。



    ★



  Vasily Viktorovich Mischenko為自己倒了一點威士忌,表情看來陷入沉思。琥珀色液體中的大冰塊漸融,發出「喀」地一聲,他才回過神來將杯中所留的一飲而盡。

  他知道自己猶豫得太久了,在美國多待一分一秒都是危險。他替自己找藉口,卻發現已經所剩不多:財產已大量轉移國外,需要的假身份已備妥,就連班機都已經打點好,只等他一通電話。Mischenko不得不承認真正拖延他的理由──他還沒準備好向妻子坦承自己事實上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Sara穿著細肩帶、香檳色的睡衣出現在房門口,一邊以毛巾揉著她淺褐色的長髮。看見那對綠色雙眼,Mischenko原本藉著威士忌提出來的一點決心又嚥回腹中。Sara見他心神不寧,柔聲詢問原因,Mischenko卻敷衍了過去。

  和54歲的Mischenko相比,Sara是太年輕了點──1988年出生的她還在攻讀法學碩士,舉手投足間有著點學生的氣息,彷彿還算不上真正的成人。對於這樣的妻子Mischenko既像父親對女兒那樣珍視,又像男人對女人那樣熱愛。並且Sara保有著那份當初促使她選擇這門學科的、有點天真的正義感,中產階級出身的她沒吃過太多苦,熱情不曾磨損而能無懼地發亮,這也是Mischenko受她吸引的原因之一。

  所以,他怎能向她坦承,自己的事業其實並不是她以為的「電子科技」?他要怎麼告訴她,雖然嚴格來說那不算是謊言,但Mischenko公司所研發的技術主要是用在軍事方面──用更容易明瞭的說法,也就是軍火商?

  更何況,現在使他的性命陷入危機的原因不只是Mischenko的公司長久以來與神盾局有技術合作,而是他真正服務的對象與其說是神盾局,不如說是九頭蛇。

  他自認並非九頭蛇成員,僅僅因為在鐵幕毀壞後、從蘇聯來到美國尋求機會的他最初正是被潛藏在神盾局之中的九頭蛇高層相中,才得已拓展事業至如今版圖:若不是九頭蛇從內部替他清除、偽造了背景,Mischenko在蘇聯解體前曾短暫任職於KGB的底細會讓他從一開始就踏不上新大陸的土地。

  他知道神盾局之中有九頭蛇寄生,這並不特別困擾他:神盾局和九頭蛇的作為,在他看來於某些層面上並無二致。他決定服務於鈔票。

  Mischenko自認並非九頭蛇的一份子,不表示對方也這麼想。他知道太多偽裝於高級探員身份內的九頭蛇成員,在事件爆發後又選擇沉默,早已被兩方都視為叛徒。

  神盾局想要他的九頭蛇成員名單,九頭蛇則要他永遠閉上嘴。

  Mischenko知道在這種關頭還在乎妻子的想法真是愚蠢至極,但他該死的就是在乎。以Sara的個性,也許在知道真相後就會離去,更別提接受兩人一起遠走高飛的計畫。她還那麼年輕、那麼年輕!怎麼可能非要他不可?

  也許他該編個高明的謊,一切都等把她騙到了國外再說。

  「親愛的,我最近一定是有點工作過度了。」Mischenko對妻子露出疲憊的微笑。他所不知道的是自己的笑容對Sara來說其實遠比比他想像的還有魅力。

  「也許你需要休假?我們可以一起去夏威夷什麼的。」Sara以手按摩著丈夫的肩膀。

  「何不去遠一點的地方?」

  「哦?」Sara感興趣地挑起眉,但Mischenko沒聽清楚她接下來說了什麼,因為數發子彈穿牆而來,伴隨著爆裂聲打進他的背部。

  Mischenko痛得彎下腰,倚靠在因驚嚇而全身僵硬的Sara身上。他太慶幸自己才剛回到家不久,沒有脫下他襯衫內所穿的防彈背心,僅有一發打入了上臂,快速地滲出血來。

  「走!」他嘶啞地低吼,生平首次粗暴地拽著他的妻子,一邊撥通手機設定的快速鍵,朝話筒大吼:「頂樓,快!」

  以一個身中槍傷、也已經不年輕的男人而言,Mischenko的移動速度很快,大概是腎上腺素的威力以及他血中俄羅斯人的頑強性格所致。而Sara驚魂未定,也尚未進入狀況,猶如機器人一般聽從Mischenko的指示和他一起逃,臉色發白而不發一語。他們來到頂樓,強勁的風中一架直昇機正在停機坪上待命,直昇機上配有駕駛以及狙擊手。Mischenko拉著Sara上機,吼著要駕駛趕快起飛。螺旋槳發出巨大噪音,搖擺起升。

  冬日士兵如鬼魅般出現,將一挺9K38地對空導彈架在肩上,姿態優雅彷彿並不急於什麼,同時卻也俐落得毫無多餘動作。直昇機上狙擊手看見他,打算越過駕駛擊斃,卻顯然在瞄準上慢了一步:冬兵已扣下扳機,導彈發射器尾端冒出火焰,正如其代號「針」的細長飛彈噴出,快速逼近還未飛得很高的直昇機。

  有某個東西破空而來,攔腰擊中了導彈將其引爆。導彈沒能命中目標,但依然炸毀了尾槳,直昇機失控打轉,眼看只能迫降。冬兵見有人來攪局,扔下已經失去作用的9K38,掏出手槍,那個擊中導彈的東西似乎毫髮無傷,落下來被擲出者拿回手中。

  他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誰,直接朝著人影開火,子彈皆被圓盾彈回。Steve拉近了兩人的距離,以盾緣痛擊冬兵持槍的手指,同時右拳揮出。冬兵以金屬手臂擋下,捨棄手槍,拔出小刀朝Steve臉上砍去。

  冬兵的攻擊依然綿密得讓人喘不過氣,但更讓Steve喘不過氣的是冬兵的眼神,銳利、冷酷,猶如他們第一次在紐約街道上交手時。又被清洗了一次嗎?Steve想,即使知道自己不該分心。小刀往下腹招呼他勉強以盾擋下,這卻是個錯誤,過大的格擋動作讓他出現破綻,金屬拳頭瞄準鼻尖,Steve只得硬接,但馬上另一手的銳利小刀又跟了過來。

  「拜託不要,Bucky。」手腕傳來碎骨般的疼痛,Steve痛苦地低聲說道。

  他沒想到冬兵的動作真的滯了一滯,Steve抓住機會反擊──

  「砰」

  近距離引發的爆裂聲讓Steve耳朵嗡嗡作響,爆炸衝擊力也令他踉蹌後退了半步,視野所及瀰漫著煙霧。Steve發現自己手中抓著什麼,那像是金屬製的手掌,還握成拳狀,他往前方看去,大廈邊緣有隻在夜色中顯得蒼白的手,死命攀在上面。是Bucky,他要掉下去了,Steve想。

  「別輕舉妄動,隊長,丟下你的盾。」後方傳來槍枝上膛的聲音,Steve鬆手,盾與冬兵手掌的殘骸落在地上。他舉起雙手,慢慢轉身。

  以槍指著他腦袋的是Mischenko的狙擊手,Steve看見地上丟著一把發射過的RPG-7火箭筒,突然升起一陣冷靜的憤怒感。

  Mischenko和Sara跪在地上、高舉雙手,直昇機駕駛站在他們後方以槍指著,猶如即將處決兩人一般。Sara依然穿著輕薄的睡衣,兩腳光著,臉上滿是驚恐以及眼淚,不斷用眼神向Steve求救,而Mischenko反倒是一臉木然地望著地面,臉色死白,或許是因為肩上的槍傷還在不住冒血。

  「離開這裡吧,隊長,別妨礙我們。」駕駛員說,稍稍抬了一下手槍,他和那個狙擊手說話都帶著俄國口音,「你不希望有人受傷吧?」

  「你們要殺Mischenko的話剛才就會做了。」Steve說。

  「對,Mischenko要活著帶回去,但這妞就不一定了。」

  Steve瞄了一眼冬兵的位置,那隻手依然攀在那裡。他只剩一隻手,並且很可能受傷了,他必須去拉他一把。

  他看見Sara絕望地搖著的頭,像在懇求他別捨棄自己。她張開嘴,以不算大卻清晰的聲音說:

  「為愛而戰啊,牛仔。」跟在聲音後面的是Steve很熟悉的獰笑。

  女子掃出看似纖弱實則有力的腿,狠狠踢斷了駕駛員的脛骨,在對方吃痛跪下時另一腳飛起擊中頸部。狙擊手咒罵著朝Sara──黑寡婦開槍,但後者已扭過了駕駛員手上的槍枝反擊。

  Steve沒有花時間觀賞Natasha的華麗技巧,箭步衝向Bucky在的地方。

  冬兵還是血肉的那隻手緊抓住水泥建物的邊緣,白色的皮膚上因為用力而滿是青筋。即使如此他看Steve的眼神依然充滿敵意,但Steve完全無暇顧及於此,伸手去拉對方。

  然而冬兵卻從他的指間溜走、墜落。

  「不!」Steve大叫。他又沒能抓住他,又一次看他在他面前墜落,如同70年前在火車上。Steve腦袋發白,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是他太笨拙還是他自己鬆手?

  「唔噢噢噢噢噢噢────!!!」叫喊聲在夜空中放肆著,有隻超巨大的鳥從大廈邊緣飛過,像是鷹捕獵一般撈住了冬兵,然後往屋頂飛來。

  「……Sam?」Steve張著嘴。

  「沒錯,你忠實的好友Sam Wilson!」Sam哇哇叫著,他抓住的是冬兵的一隻腳,冬兵倒吊著,即使戴著面具依然看得出臉色很難看,「你!居然!來抓冬兵沒找我!隊長!」

  「因、因為你說今天是你最喜歡的姑媽六十歲生日,你要在D.C.待一整天……」

  「啥?噢、對!不對!就因為這個?我姑媽每年都過生日!要不是吹完蠟燭後看到Ms. Romanoff傳給我的簡訊──」

  「Bucky,不要!」Steve喊道,他看見冬兵伸手摸腿上的另一把手槍,顯然決定結束這鬧劇般的局面,此時兩聲槍響,冬兵手上的槍被擊落,Steve看見一隻纖細的手抓著槍口冒硝煙的手槍,黑寡婦站在Steve身後,挑了挑眉。

  「嗨男孩們,辛苦啦。」Natasha說,她已經把Mischenko上了銬、傷口加壓止血,正一邊除掉臉上的易容迷彩,一派輕鬆地打招呼。

  「Romanoff探員。」Steve神情複雜地說,Natasha聳了聳肩:「暫時不是探員囉隊長。」

  「我又被Fury給耍了是吧?」

  「沒有,他只是要我來上個保險。」Natasha以下巴指了指悲慘地橫擺在停機坪上的兩具屍體:「大概是SVR(俄羅斯對外情報局),跟一開始得到的情報符合,他們也想要Mischenko腦袋裡的那份名單,附贈神盾局的情報。獵鷹裝好合身啊、帥哥?」她朝高空喊道。

  「謝啦,寄來時我嚇一大跳,原來FedEx連這種東西都送啊?」

  「噢,神盾局什麼都可以寄啊。」Natasha眨眨眼。

  「放他下來,Sam。」Steve對獵鷹說。

  「你確定,隊長?我覺得我如果把他抖一抖,還會掉下十來支槍啊藍波刀什麼的。」

  「我確定。」

  「遵命,隊長。」

  Sam鬆手,冬兵掉下來被隊長接住,那模樣狼狽得Sam都不忍看(Natasha倒是覺得沒來得及拿手機拍下來有點可惜)。冬兵並沒有被繳械,Sam有點擔心地盯著他倆,手放在腰間的槍上。但冬兵安分得有如雕像,甚至顯得有些溫馴。

  Steve扶著他的肩膀幫助他站好,打量他的傷勢。金屬手臂被炸得只剩上臂的一小段還連在肩膀上,胸口及腹側也有灼傷,右手因為緊握的手槍被Natasha擊落而有幾根手指骨折,但以強化士兵來說都不是什麼危險的傷勢。

  冬兵一直略低著頭。Steve稍稍弓起背,以能對上他的臉。

  「你不要再逃了,」Steve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直率地看著冬兵的眼睛,後者卻調開目光,「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看來接下來只有我們倆去喝一杯了。」降落到地面的Sam對Natasha說。

  「你請客。」Natasha歪了歪嘴,依然看著另外那兩個男人。


-試閱完-

Pichor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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