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在城市廢墟最後一間網咖打工而且單身的我(以下略)〈四〉

全標題:
關於在城市廢墟最後一間網咖打工而且單身的我在向算命仙詢問天曉得會不會有的未來小孩名字時因為應熊男前輩要求前往處理被離去的客人偷偷設成無時間限制的電腦而以「嵐色蛋糕雞尾酒大砲」這種筆名出道變成名作家這件事




前文:
第一篇
第二篇(仰觀)
第三篇(歌意)



  如果身體還在我的控制之下,我就要蹲下來用手指塞住耳朵然後大聲唱歌。

  「啊啦啦啦啦啦我什麼都不知道不要跟我說這麼難的事啊~」這種內容的歌。

  事實上我就在做這件事,意識上地,我可以感覺到「我」因此皺了一下眉頭。淡藍色肌膚的女人看見「我」的表情,顯得不是很高興:

  「雖然我也非常想要『鑰匙』沒錯,但可別把我和提爾德斯拉達芮瑪迪特那種傢伙混為一談,偽裝伏擊什麼的根本毫無格調。而我剛才也說過了,既然連近戰能力高於我的提爾德斯拉達芮瑪迪特都敗給你,我當然也不會傻到現在跟你開打。」

  說到這裡,女人笑了一下,那是相當噁心的笑容,只有左邊的嘴角裂開般揚起,幾乎開到耳際,就像假扮人類的怪物不小心露出了破綻。

  「真要說的話,我可是比較喜歡用『這裡』,」他以食指輕敲自己的太陽穴,如果他有太陽穴的話,「有一天要讓你心甘情願把『鑰匙』交給我,啊,迫於情勢必須交給我也是不錯啦,比方說跪在我腳邊、哭著要我收下鑰匙,一邊用臉頰摩擦我的鞋面……」

  「別在本人面前發表這種露骨的幻想啦,這是性騷擾吧。」「我」聳了聳肩,「原本S市因為殭屍疫情而荒廢了我還覺得很高興,因為人變少了要防範攻擊或戰鬥都更加方便,但人類就是沒事找事做的生物……既然都來到了M市,順便和你探聽一下消息。」

  女人翻翻白眼,似乎不是針對我們,而是他們內部的狀況不太令人愉快吧。

  「雖然波魯特-旁超微機械的效果很好,但我們沒想到人類很快就進入狀況,不僅普通人馬上就明白如何攻擊被操控者,就連政府都在一天之內做出了國家級別的對策。即使以『殭屍病毒』稱呼可以看出在理解上有著根本性的謬誤,但卻不妨礙人類自保,簡直就像他們早已演練過這類狀況一樣……」

  不管這些「侵略者」來自哪裡,顯然都對人類的流行文化不太敏感,尤其是不看B級片和打電動,我默默下了定論。

  「而麻煩的是,我們對波魯特-旁超微機械程式所動的手腳,似乎被察覺到了,更糟的是我們不知道是誰發現的,既沒有向上級報告,也沒有以此要脅,而是直接再次修改了程式碼。我們一直到超微機械釋出後幾天才察覺,原本應該篩選出『適合者』的超微機械,現在到底是以什麼樣的標準選擇操縱對象,仍舊不明。」

  「等一下,能做到這件事的沒幾個人吧?怎麼會找不出來?」

  「就是沒幾個人才棘手,首席工程師在超微機械編程完畢後就馬上處死了,握有技術的兒子更是作為人質,從研發就一直以假死狀態存放在膠囊中,剩下的就是塔席瑪貝爾多斯連,然而他和我們利害一致,根本沒有把自己設好的程式再次改寫的理由,加上我也逼供過他了。」

  「哦……真有意思。」「我」摸著下巴。

  「一點都不有趣!除了沒辦法篩選出『適合者』,波魯特-旁超微機械還會攻擊我族,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上級對此相當不高興!雖然人類的攻擊力不值一提,但數量多起來還是煩得要命,你倒好了,住在『適合者』的身體裡無憂無慮的。」

  「雖然我是滿樂在其中的,但在低智商群體裡生活沒你想得那麼美好啦。」

  「你說誰低智商!」

  喊出這句話後,「我」朝那個女人擺擺手:「你看,前面討論攸關他們種族存亡的話題都不吱聲,感到自己被侮辱了就氣得可以搶回身體主導權(雖然只有一瞬間),是這樣的群體啊。」

  「就算這樣,你大部分時間都在休眠吧,又不勞你親自跟人類打交道。」

  「少來了,嘴上一直抱怨,我還不知道你是個工作狂,要像我這樣在人類之中悠哉過日子你早就受不了了。」

  「再喜歡加班也得看是做什麼樣的工作……清理被操縱的人類然後取樣超無聊好嗎……」女人嘟囔了幾句,「好啦,我得走了,你們也聽到了吧,這個地方,」他揮動手臂,大範圍地指稱整個地下車站,「塞滿了人類所謂的『殭屍』。由於一開始投放超微機械的地點是S市,週邊的M市只受到遷移屍群的攻擊,並且大部分都在抵達M市的路上被人類軍隊幹掉了,相較之下損失輕微,但有很多殭屍順著停止運作的地鐵通道來到了M市,而人類政府好像還沒察覺的樣子。結果倒楣的我就帶著部隊來採樣囉。」

  女人拉開套裝外套,內側貼著像是OPP袋一般的透明薄片,我看得一頭霧水,那就是採到的樣本嗎?

  「直接檢查超微機械的程式不就能找出篩選標準了?」

  「你以為沒人想到嗎?被加密了而且就連塔席瑪貝爾多斯連也破解不了,只好土法煉鋼。」女人發出哀號,「算啦被分派到『清理』還算省事的,殺一殺再取樣就好,喀特柏薩里本勒比丹達朗的小隊取的是『遺留』,也就是超微機械略過的人類,為了不要誤殺『適合者』,還得偷偷來,這根本不是士兵的工作。」

  「我」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幾秒鐘後「我」慢慢開口:

  「母親……不,上級知道我們的計劃了嗎?」

  女人搖搖頭,「知道的話我還會在這?將『適合者』以外的人類消滅的方針並沒有變動,現階段已停止投放波魯特-旁超微機械,並盡可能銷毀已釋出的超微機械以防繼續增殖,塔席瑪貝爾多斯連已經著手研發對波魯特-旁超微機械了。還有,我要提醒你──」

  他瞪大全白的眼珠望著這裡:「已經沒有『我們的計劃』了,是你破壞了計劃,不如說,從一開始所謂的計劃就只是你的幌子。我現在不傷害你,不代表我不記恨。」

  我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哦對,是我,而不是「我」,那傢伙居然在這時候把身體掌控權丟還給我!

  「啊啊啊啊這些事情我一個字都聽不懂也不想聽懂啦你們擅自對別人的人生做了些什麼啊──」

  我抱頭慘叫。女人露出鄙夷的表情,從外套口袋中摸出一根透明、約食指長,像是玻璃吸管的東西,將其中一端含在嘴裡。從管子的另一端泌出深藍色液體,滴落下來,但在到達地面前就猶如蒸發般消失不見。他沉浸在這東西之中,似乎不打算搭理我了。

  「我可是非常努力在朝夢想邁進的啊、現在像我這樣的人已經不多了吧?街上到處是隨便活著、空泛期待生活起變化的傢伙,你們如果挑上他們,那些傢伙還會覺得中頭彩了啊!『我是適合者!太酷了!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還突然有很強的戰鬥能力!感覺就像主角一樣!』我早就不是這樣的中二了,你該不會接下來要問我闇黑邪眼狀態如何吧?」

  「那是什麼東西啊?」女人不屑地回話。

  「我才想問你們是什麼東西呢……不不不我並不想知道!拜託不要說!」

  「赫那不在,我也不打算跟你多說了,這個未完工車站的殭屍聽起來很多,我還有得忙呢。」說著,他取下口中的玻璃管,我注意到他的唇色似乎變深了。

  「等等,那是誰?另一個『我』的名字?」剛說出「另一個我」我就後悔了,以前實在看太多遊戲王動畫了。

  「嗯,叫赫那。」

  「赫那……什麼?」

  「就是赫那啊。」他不耐煩起來。

  「我還以為你們的名字都很長?像要殺我的什麼薩什麼塔的……」

  「提爾德斯拉達芮瑪迪特,你沒有一個字說對。我們的名字就跟你們人類一樣,有長有短。你沒有要幫我清理殭屍就快滾。」他擺著手,像在驅趕動物。

  「唔……好啦……」我對殭屍一點也沒有興趣,張望了一下,看見通往上面的樓梯,趕緊走了上去。

  然後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下那女人,他再次將玻璃管放進嘴中,然後吹出一個又一個淺藍色泡泡,而泡泡像是被牽引般往不同方向,飄到鐵軌深處。注意到我正在看他,女人抬起眉毛,我心虛地轉頭繼續往樓梯上走。我似乎聽見遠處傳來爆裂聲,但那只讓我加快了腳步。

  繞過施工中禁止通行的牌子,我回到地面上,從日光看來還是白天,但應該已經要傍晚了。M市看起來還是以前的樣子,但行人少了很多,許多商家也未營業,看來多少有受到S市的慘劇影響。拜此之賜,沒有人注意到我從未開通的捷運站中走出來。

  從路邊的電子看板得知時間,我暗叫不妙,阿廣前輩要我小夜前回網咖的。然後我想起來他託付我找的船●精迴紋針,在M市內繞了繞,問了幾間便利商店都沒有,看來市內的果然不可能,只好回程在省道上再碰碰運氣……

  想到這裡,我才驚覺摩托車不曉得去哪裡了。昏倒前記得的最後一件事是我,嗯應該說是赫那,脫下安全帽,看來不是騎著來M市的?最好的狀況是摩托車還停在我看見算命攤的地方,但就算如此,也得離開M市,再走上好一段路才能到達。

  應該還有往S市方向的公車,雖然民營客運很現實地調整了沒人坐的路線,但政府為了堅持S市依然是個適合居住的好所在,以補助方式留下了幾班開往S市的公車,打腫臉充胖子。然而我身上卻沒有搭公車的錢,行李都留在摩托車上了。

  於是我認命開始往S市走,雖然打算如果看到車的話就攔欄看能不能搭個便車,但果然沒有人要在即將入夜的時刻往S市去。不知道一開始赫那是怎麼到達M市的,難道可以飛?瞬間移動?或是變形成交通工具?說起來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被別的東西入侵到身體裡的,我也完全沒有印象。

  但如果真的可以變身成車子的話,就幫個忙啊……這樣我回去會太晚、被阿廣前輩罵啦。

  「說你低智商還不信,人怎麼可能變成車子啊。」我的嘴突然動起來,我驚嚇地以手按住。

  「呃、呃、赫那?」

  「當然是我,不然是希歐多坦費霍姆霍羅茲嗎。」

  那是誰啦──但我其實並不想知道,所以沒問出口。

  「我是跑著到M市的,所以你明天應該會肌肉酸痛吧。」

  「蛤?靠!不要擅自過度使用別人的身體啦!」

  「是人類的身體限制太多啦,雖然因為我在的緣故,能夠促使腎上腺素分泌得更加快速,進而發揮比平常更強的肌肉力量,但還是有限度的。」

  「那種能力我只要能在火場一手抱一個小孩、肩上揹著另一半逃生就夠了。」

  「原來你計劃生兩個?」

  「理想啦,如果更多就再說……不對,你幹嘛不騎摩托車啊?既然能在我『睡眠』時奔跑,騎車應該更省事啊。」

  「……我不會用那種交通工具。」

  「居然是因為這個喔?哈哈哈哈哈!」我愣了一下,然後狂笑起來。

  「那、那種東西只有人類在用啊!而且超危險的好不好!」

  「好啦,反正都要肌肉酸痛了,乾脆幫我再跑回機車那怎樣?」我看看越來越暗的天色,腦中浮現前輩浮腫雙眼瞪人的樣子。

  「不要,我好累了。」

  「什麼啊還以為你們很強。」

  「因為今天突然進入戰鬥嘛,而且我還在適應這個身體啊。」

  如果旁邊有人,我就是個自言自語的神經病,幸好旁邊沒有人。

  「說到這個……」我又想起了占卜攤位那個女人朝自己撲過來的樣子,吞了口口水,「以後還會遇到這種事嗎?突然被攻擊之類的。」

  「可能喔。但我會保護你啦。」

  「那還真是謝謝喔……」

  「誰叫我看上了你的身體呢?」

  「好噁心!不要這樣說!」

  一邊搓著身上的雞皮疙瘩,我遠遠看見前面有間便利商店。走進去後店員正在櫃台玩手機,我注意到貨架上的商品每樣都只擺出了一個──和網咖對面那間一樣,差別在於阿正通常會上到兩個──看來這也是間經營慘澹的便利商店。

  我向店員問了幾個禮拜前的船●精迴紋針,店員顯得很驚訝,想了一下之後從櫃台底下抓出一把。我興高采烈地想把集點卡拿出來換迴紋針,卻淒涼地發現集點卡跟錢包一起放在摩托車車廂裡。

  「不用啦,這個早就過了退貨時間。你要就拿去吧。」店員看我急得團團轉,很好心地說。

  「喔喔!謝謝!你真是個好人!」我抓著包裝好的迴紋針,心中一陣溫暖。

  「你還真喜歡這個東西啊。」大概是很久沒看到客人,店員擺起了閒聊的姿態。

  「不是啦,其實是同事在收集,他聽到我今天要跑省道就要我幫他問……」

  「欸~」店員奸笑起來,「你在追他喔?」

  我背脊發涼,這聯想太可怕了。

  「沒這回事,因為是前輩所以是被迫的啦。」

  「哼哼,就當作是這樣吧。」

  拿到迴紋針,我充滿力量地繼續前進,好不容易看到了摩托車,還有那個算命攤,以及、呃、被打死在地上的那個女人……

  「居然還在!」我抱頭大叫。

  「廢話,你以為會掉寶然後消失嗎?」赫那懶懶地說。

  「你居然把我的車留在這裡,要是警察來我不就完蛋了嗎!被關進牢裡我就別想實現夢想了!」如果赫那不是跟我共用一個身體,我就會抓住他領子拼命搖晃了。

  「反正也沒來啊。」

  「幹!」我哭著發動摩托車。車子噗噗噗地發動,我火速離開了被打爆頭的屍體,往S市騎去。

  總算是在交班前趕回了網咖,我停好車跑進店裡,卻沒看到前輩。

  「阿廣前輩?我回來了喔,你的迴紋針我有找到……」

  唰啦!我聽見廁所傳來馬桶沖水聲,然後阿廣前輩砰地一聲踢開門,我放下心,但馬上看見他手上抓著一個奇怪的東西。

  那看起來像個小孩子,小女孩,穿著可愛的細肩帶澎澎短裙,但有著淡綠色的皮膚,紮著雙馬尾的長髮則是墨綠色,眼睛則和捷運站裡的那個女人一樣,是全白的。他正不斷掙扎,但前輩抓住他的頸子,他根本無能為力。

  「前輩?那個是、什麼?」我大驚失色。

  「不知道,剛剛拉屎時感覺後面有人,我幹個拐子就打到了。」

  「放開我!我的部下馬上就到了!」女孩尖叫著,「喀特柏薩里本勒比丹達朗小隊絕對會給你們好看!現在放開還可以饒你們一命!」

  「唉……」

  我聽見赫那嘆了口氣。


To be continued…

Pichor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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