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陽光 Sunshine At Midnight (三)

鋼之鍊金術師衍生小說。BL向,阿爾馮斯 x 愛德華。
依然是全年齡可讀。





  冒著蒸氣的熱水當頭淋下,阿爾微微低著頭,讓水沿著背和胸口流淌,沖掉滿身的肥皂泡。他將右手舉到眼前,握緊又放鬆,雖然體重和力氣都有在增加,但手腕還是太細,看起來依然是瘦弱的模樣。

  「要鍛鍊心靈,就要先鍛鍊肉體」,因為強健的心靈會寄宿在強健的肉體上,這個概念,他和哥哥都是親身體會並且相信的。但曾經有好一陣子他對這句話產生了抗拒心,因為如果真是這樣,那寄宿在盔甲的身體裡的又是怎麼樣的心靈呢。

  他扭緊水龍頭,拿了毛巾擦掉臉上的水珠,將臉偎在柔軟的白色毛巾上,發了一會呆。會去想這種事,果然就是心靈不夠強健的表現吧,阿爾苦笑了一下,擦乾身子,換上睡覺穿的輕便衣服,往臥室方向走去。

  遠遠可以看到房內的燈還亮著,哥哥又在看書了嗎?哥哥對於自己像個小孩那樣無理取鬧地要求擠一張床,什麼也沒問,哥哥心裡是怎麼想的呢?一定覺得莫名其妙吧。今天就乖乖睡自己的床就好了,就算哥哥說了從來不覺得阿爾在麻煩他,對於仗恃這點就賴上哥哥的這種行為,自己都覺得厭惡。

  況且,如果漸漸將哥哥的溫柔視為理所當然,可能會做出更任性的事也說不定。

  他從打開的門縫看見愛德華洗好澡後就披在肩上的中長髮,專注的背影看來果然是在讀書。然而一踏進房內,阿爾馬上注意到房間內的擺設變了,他和愛德的床併起,像是一張雙人床,書桌也為了配合這個變動而挪到牆角。

  「阿爾,你洗好澡啦。」愛德從書中抬頭。

  「怎麼回事?為什麼把床併起來?」阿爾掩不住驚訝,急急問道。

  「這樣睡起來比較寬敞吧,雖然中間會有凹縫,但總是好一點。」愛德闔上書,露出和平常沒什麼兩樣的爽朗笑容。

  「我、我沒有要和哥哥一起睡了,從今天開始。」他有些結巴。

  「你臉幹嘛這麼紅?」愛德問,將椅子往後推,一邊站起身走向阿爾。依舊是冒著熱氣與肥皂香味的阿爾。他湊近阿爾的臉,用適合夜晚的音量低聲說道:「不會是在意早上的事吧?那根本沒什麼大不了啊?」

  阿爾兩手在身後絞著,低頭迴避愛德的眼光。

  「哎,我說阿爾,」愛德微微地皺起了眉頭,「如果不是因為這幾年你的身體……你一定不會為這種事大驚小怪的。」

  「我不是──在意──這個──」阿爾的聲音因為遲疑而拖長,「至少──不完全是。」

  他頓了頓,「哥哥你太放縱我了,這樣不好。」

  「我這樣叫放縱的話,那你又怎麼說呀?」愛德華雙手叉腰,「只不過是稍微順著你的意思而已,有什麼關係嗎?」

  「有關係的。」阿爾小聲回答。愛德開始覺得真的有些生氣了。

  「喔?是嗎?會把你寵壞嗎?」他抓住阿爾的肩膀,不自覺地用力,阿爾被掐得有些疼,「可是那又怎樣呢?根本就無所謂啊!」

  阿爾無助地睜大了眼睛,愛德瞪著他,距離近得幾乎可以在彼此的黃色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哥哥這種倔強的表情阿爾再熟悉不過,他覺得一股熱流沿著脊髓沖上腦部,伸手捧住愛德華的臉頰,用力吻上對方的嘴。

  似乎從嘴唇接觸的那個瞬間就無法停止了,他將舌頭伸進愛德的口中,吻著,吮著,臉頰發燙。愛德先是驚呆了,然後才用力推開弟弟,看見他用手背壓在唇上,泛起苦笑。

  「就算我心裡想對你做這種事、甚至是更過份的事,也無所謂嗎?哥哥。」

  愛德說不出話來,只是眨著眼看著阿爾。明明是從小相處到大、照理再熟悉不過的弟弟,為什麼現在看起來既陌生又悲傷?

  「我……出去一下。」阿爾輕輕說,轉頭就要離開,腳步像是逃離一樣加快。愛德想出聲叫他,卻看見了阿爾舉手到臉前,彷彿在擦眼睛的模樣,話一下子卡在喉嚨,幾乎梗得他呼吸困難。

  現在追過去,只是讓阿爾難堪,更何況愛德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看著阿爾消失在門外,愣愣站了一會,然後砰地倒在拼起的床上,蜷縮起身子,只覺得說不出所以然地難過。

  *

  阿爾在月光下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水,弓著背微微喘氣,覺得自己顯得有些狼狽。可是他實在無法不用跑的。他挺直腰,回頭看了一下洛克貝爾家,才發自己其實跑了一段不算少的距離。

  哥哥沒有追過來,他一方面鬆了口氣,卻同時又感到有些落寞。

  他在路旁堆積的原木上坐下,被夜色包圍真是讓人分外感到寂寥,幸好今天月很亮。圓圓的白色盤子在深藍色天空下,發出清朗的光芒,柔和但冷列地。阿爾一點睡意也沒有,這樣的情景讓他想起身體還是盔甲的時候,那些無眠的夜晚他時常望著月,有時胡思亂想。

  古代的人們相信月亮會讓人發瘋,或許不是毫無根據呢。但使人瘋狂的應該不是那一輪明月,而是只能與月亮相望的孤寂吧。

  「……我真笨啊,」阿爾對月亮這麼說,「做出這種舉動,哥哥以後要用什麼態度對待我呢?」他停頓了一下,接著喃喃自語。「而我自己又要拿什麼態度去面對哥哥呢……」

  眼淚又不聽話地滑了下來,阿爾低著頭,手肘支在膝蓋上,看淚珠啪答趴答摔進兩腳間的泥土裡。他想停止哭泣,卻做不到,因為悲傷,就如同剛才他無法不吻愛德,因為喜歡。他喜歡哥哥好久了,已經記不清楚對哥哥的感情從什麼時候開始夾雜了愛欲,只知道初察覺時自己都嚇了一跳,並慶幸盔甲的臉不會洩漏任何表情。

  取回身體後,他開始學著習慣許多事情,習慣身高、疲倦、飢餓感,還有最使他困擾的,加乘的慾望。阿爾帶著罪惡感想著,愛德所不知道的是,今天早上並非他取回身體以來第一次勃起,同時先前的情形也不僅是早晨的自然現象那麼單純。

  這已不僅僅是想要撒嬌的程度了,阿爾無法再以渴求肌膚碰觸來解釋自己的慾望。他想要保持距離,卻忍不住接近,尤其在愛德表現得那麼親切包容的情況下。

  那份親密是否被自己給破壞了呢,他再次朝洛克貝爾家的方向望了一眼,已經不確定那裡是不是還有著自己的歸處。哥哥睡著了嗎?或者是在等他呢?還是想著阿爾別回來了?

  想到最後一點,卻隱隱覺得不可能。阿爾不知道自己哪來的信心,或許只是自己拒絕想像這種情況成真而已。

  在這樣的深夜裡他突然想念起哥哥的睡臉。阿爾記起盔甲的自己坐在床邊,看愛德熟睡的模樣。哥哥的睡相一直都很差,小時候自己就抱怨過和哥哥睡同一張床老是被擠落,吵著要睡靠牆的位置,但是一交換後滾下床的就往往是愛德。媽媽則是笑著說每次半夜巡房,總是看見愛德華踢開了棉被、只有阿爾馮斯還蓋得好好地。一同旅行時這壞習慣還是改不掉,阿爾只好替他拉被子。反正,無法成眠的夜裡他也就只能靜靜坐在哥哥的床邊,在因愛德偶發的夢囈竊笑的同時將之納進心底,像保守秘密般地存放著。

  「真不知道誰才是哥哥唷。」如果是媽媽,一定會微笑著這麼說。事實上自兩人漸漸開始懂事起,就老是被媽媽、溫莉、比拿可奶奶以及其他人這樣評論,因為阿爾馮斯總是比愛德華看起來穩重許多。

  但是,阿爾一直很清楚,自己有多麼依賴哥哥,在媽媽死去後更是如此。

  哥哥應該也是的,他記起那個惡夢般的晚上,自己在不成人形的「媽媽」體內,看見愛德哭喊著要要回他唯一的弟弟。不管手腳,甚至心臟,他都願意犧牲,只要能換回阿爾馮斯,那時哥哥是這麼說的吧。這段記憶,對他而言可能比真理呀、門中的知識都來得珍貴多了,讓阿爾有「能想起來真是太好了」的感覺。

  決定了,回去吧。也許哥哥會生氣,說不定會不願意與他說話,但他必須回去,因為不能再次丟下愛德一個人。這種事情,他已做過兩次,太多太多了。

  阿爾站起身,拍拍塵土,並擦了擦臉頰,如果不這麼做,總覺得淚痕會在月光下發亮。他往洛克貝爾家的屋子慢慢走去,心裡有些忐忑,但是腳步沒有遲疑。

  直到他看見愛德坐在門前的階梯上,才驚訝地停住腳步。愛德看見阿爾,猛然起身,朝他跑去,並喊著他的名字:

  「阿爾──阿爾馮斯!」

  他愣在原地不知怎麼是好,愛德則以過大的力道,上前抱住了阿爾。阿爾感覺到愛德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他本來以為那是因為奔跑,但很快發現是因為激動。

  「你這大笨蛋……!」阿爾聽見哥哥這麼說,感覺到肩膀上的衣服被暖暖的液體浸濕了一小塊,「我啊,像個白痴一樣不斷想著你不回來了怎麼辦。」

  「不可能的啦,我不可能不回來的。」他低聲以安慰的語氣說道,也伸手環住哥哥的背。能拿回身體真是太好了,不僅感受得到熱度,也能給予他人溫暖。

  「這種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愛德說,聽起來像在逞強。雖然很快收乾了眼淚,但還是牢牢抱著阿爾不放。

  是啊、是啊,早就知道了。阿爾能回去的地方,不是那個在燒毀之前,就已經沒有媽媽的家,也不是有著奶奶和溫莉的洛克貝爾家,而是愛德的雙臂之間。僅有此處,也僅需要此處。

  所以才讓哥哥用右臂換回他的吧,雖然就算哥哥被奪走的不是手臂,阿爾依然會是連溫暖都感覺不到的身體,那個名為真理的存在還是開了這樣一個冷酷的玩笑,像是雙重的嘲諷。

  「進屋裡去吧,哥哥,會著涼的。」

  愛德應了聲,轉而抓住阿爾的手,半扯著他往木屋走去。阿爾看著哥哥金髮披散的後頸,覺得愛德的姿態倔強得像是不想讓自己看見他的表情。

  「哥哥,你不生氣嗎?」他聽見自己問道。或許是因為沒有對上目光,所以才敢發問吧。

  「生氣啊,你這麼晚還跑出去,誰知道會不會發生什麼事。」

  「我是指在房間裡的事情。」

  如他所料地,愛德腳步頓了一下,但也只一下。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愛德說,口氣冷靜,步調也回復原本的速度,他們一起步上洛克貝爾家門前的台階。「根本沒辦法用簡單的一兩個字表達我的感覺。」

  「唔。」阿爾說。那有沒有想過別再看到我比較好呢──他想這麼問,但害怕得說不出口。

  「不過,在我想到你會不會就這樣走掉時,只覺得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愛德的音調降低了,不知道是因為在思索,還是因為覺得說這種話有點彆扭。「所以……才跑出來等的。坐在門前亂七八糟地想著如果你回來要說什麼才好,結果一見到你就全忘了。」

  我也是唷,哥哥。阿爾在愛德身後悄悄微笑。

  「哥哥,雖然由我來說有些卑鄙,但房間裡的事,就當作我不小心吧。」

  愛德沉默了一下,然後以低平的音調靜靜回答:「好呀。」

  回到臥室,床依然是併起的狀態,阿爾覺得困擾了起來,愛德卻跳上床,伸伸懶腰:

  「好晚了,我想睡。」愛德說,彷彿看出了阿爾在想些什麼。「今天就由我來說好了。阿爾,我們一起睡吧。」

  「這樣好嗎?」阿爾下意識地以食指關節摩擦嘴唇,眼神落在地板上。

  「我很信任你啊。難道你在打不好的主意?」愛德拍了拍身邊的床面,示意要阿爾別磨蹭了。阿爾笑了笑,熄燈上床。

  「晚安唷。」

  「晚安。」阿爾說。月光下能朦朧看見哥哥閉上眼睛的臉。他很熟悉的,愛德華的睡臉。雖然在冷冷的月色下不太明顯,但是他知道那散落在白色床單上的髮絲是太陽的顏色,覆在眼皮下的瞳孔也是,甚至更耀眼。

  信任是嗎?實在是,有點狡猾呢,哥哥。阿爾靜靜想著,也閉上了眼睛。

  即使有些害怕會看到什麼樣的夢境。


To be continued...


最近非常想寫香巴拉設定的海豆-爾豆呢。

Pichor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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