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Haunted Romance〈七〉

The Evil Within衍生小說。腐向。
Sebastian/Joseph。






  喬瑟夫坐起身,下意識摸了摸胸口。視線模糊,他的眼鏡被摘掉了,但仍看得出這是他自己的臥室,牆刷得粉白,沒有擺放什麼裝飾,牆角立著淺木色的衣櫃,而喬瑟夫身上是他自己的睡衣。他伸手在習慣的位置摸到了眼鏡,架到鼻樑上,然後看見躺在他旁邊的人。

  那是賽巴斯汀。

  男人像是被他吵醒了,用力皺了皺臉,睜開眼睛時面有怒色,卻老實地道:

  「早,喬瑟夫。」

  「早安……賽巴斯汀。」

  沒能夠處理眼前的任何資訊,喬瑟夫近乎愚蠢地回應。

  像是一切還不夠令人震驚似地,棕髮的警探扳住他的上臂,砰地一聲將他扯回床上,然後捲進懷裡,在他額角咕噥:「嗯……現在幾點了?我沒聽見鬧鐘響……」

  喬瑟夫嘴唇發著抖:「我也沒聽見,但該醒來了。」



    ■



  刷牙,洗臉,刮鬍子,換衣服,梳理頭髮,拿出咖啡豆倒入咖啡機,將吐司烤到剛好的焦度,煎蛋與培根。做著每天都做的事卻感到焦慮不安,他注意到牙刷和毛巾都是雙份,衣櫃裡有一半是不屬於他的衣服,流理台旁出現沒見過的杯子。相較於他的不知所措,賽巴斯汀顯得神色自若。

  「你臉色很差,身體不舒服?」遞咖啡過來時賽巴斯汀說,一邊將他那杯放到鼻尖聞了聞。

  「我沒弄清楚現在是怎麼一回事。」喬瑟夫輕輕吐出句子,好像怕魔法會失效,「我們去了燈塔精神病院……」

  「啊,你有點搞混了,對嗎?」賽巴斯汀將手放到他頭上,拇指輕搓他的腦門。這讓喬瑟夫非常窘迫,但他也不能揮開賽巴斯汀的手。「你在執勤中昏倒了。醫院檢查不出個什麼,只說你大概太勞累還有壓力之類的。我勸你休假你說睡一晚就好,想起來了嗎?」

  他仔細地看著喬瑟夫:「你今天還是別去了,最近那個失蹤案件把你累得夠慘」

  「失蹤案件?」最終喬瑟夫還是輕輕撥了一下賽巴斯汀的手,示意他挪開。

  「它們不斷在發生,不是嗎?你找目擊證人也找得太賣力了,讓基曼去吧,她是菜鳥應該的。」看著喬瑟夫不明所以的表情,賽巴斯汀真的露出了擔心的神色:「我的天……你要不要再去一次醫院?」

  「我沒事,真的,靜一靜就好了。」

  賽巴斯汀依然在盯著自己,於是喬瑟夫試著笑了笑。

  「好吧……但你今天不准去市警局,請假手續我會弄。要是真的沒事幹,我們的冰箱差不多空了。」

  喬瑟夫點頭接受了這個安排。但他想著:我們的冰箱?

  吃完早餐後賽巴斯汀抓起外套出門,臨走前他在喬瑟夫嘴上親了一下。喬瑟夫沒反應過來,直到聽見賽巴斯汀關上玄關的門,他都還站在原地。



    ■



  喬瑟夫或許能說服自己怪物、死亡、兜帽男子、成為廢墟的城市都是一場惡夢,但依然不會相信現在的就是現實。他在屋子裡轉了轉,打開電視和電腦,克林森市和世界看來都是他所熟知的模樣。他找了一下和燈塔精神病院有關的報導,卻和他所知道的有所出入:有名男子持槍闖入醫院大廳掃射,到場員警將他當場擊斃。死傷慘重,但沒什麼疑點,犯罪在結束前就先結案了。

  他檢查了冰箱,正如賽巴斯汀所說,裡面只剩下調味料和牛奶,還有半塊發硬的麵包。喬瑟夫把麵包扔進廚餘桶,決定出門。

  因為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他穿上平常的裝束,襯衫、西裝背心、手套,為了不引人注目,多加了件深灰色大衣遮住手槍及槍套。他走下樓時遇見一位老太太,那是喬瑟夫的鄰居卡蘿。她目前寡居,喬瑟夫記得幫她處理過幾次水管漏水的問題。

  「早安,織田警探。」她朝喬瑟夫微笑。

  「早安,卡蘿太太。」

  「你今天休假?」她朝喬瑟夫踩著的樓梯往上看了一眼,想知道他後面有沒有其他人,「看到你們的車不在,我還以為你一定是上班去了。」

  「我們的車?」喬瑟夫忍不住問了。

  「你和卡斯特拉諾警探的車呀。」卡蘿太太好像沒注意到異狀,絮絮叨叨地接著說:「他可真是個好人,上回還幫我修好了起居室的燈,不然找那些電工我都很不自在,我不喜歡陌生人進我的屋子,你知道的……」

  「這沒什麼,卡蘿太太。」喬瑟夫掛上笑容,試圖打斷她。卡蘿人很和氣,但還是有那些上了年紀的人容易有的小毛病,例如講自己的瑣事講個沒完。

  但卡蘿太太抓著他的手,又說了好幾分鐘她如何高興有他跟賽巴斯汀兩個警察做鄰居,這有多麼令人安心,並且即使他們都很忙,卻還是願意在有空時幫助像她這樣的老太太。直到這時她才發現自己拖佔著喬瑟夫寶貴的休日,連忙放過喬瑟夫。

  好極了,現在除了「我們的冰箱」,又有了「我們的車」。喬瑟夫不得不容許「我和賽巴斯汀同居」這個可能性開始滲入意識中。

  感覺像是……走在結冰的湖面,那戰戰兢兢、幾乎是確信一定會在某個時刻裂開的,幸福感。

  不、不,說是幸福未免也太不知好歹,恐懼與惶然吞沒了可能會有的喜悅,只剩下純粹的驚懼。

  喬瑟夫到超市採買,推著推車朝裡面扔東西。結帳時熟識的店員向他打招呼,並自然而然問起賽巴斯汀的近況。他提著袋子往車站走時,手機發出短促的鈴聲,打開看見賽巴斯汀傳訊息問他晚餐能不能煮義大利麵,他突然非常想吃。喬瑟夫一邊打字,一邊轉身回超市。走到陳列義大利麵的櫃前他沒有細想就拿了兩人都愛吃的品牌,選購肉醬時喬瑟夫才驚覺自己很清楚賽巴斯汀的口味。

  這一切都讓喬瑟夫覺得可怕極了。

  回到公寓、將剛剛買的東西塞入冰箱後,喬瑟夫把自己關在了書房裡(他明白賽巴斯汀不會在這時候回來,鎖門是出於心理上的需要),翻找著是否有相簿一類的東西,結果一無所獲。他莫名地感到有些放心,然後又馬上想起實體相簿早就不是現代人主流的留影工具。

  喬瑟夫先檢查了手機,裡面都是工作上的照片,然後他按開電腦。存放照片的資料夾一如他向來的習慣,將私人與工作分開,接著以日期及地點標注資料夾名稱,井然有序。他滑動滾輪,目光一一掃過,大多數資料夾他看名稱便知道內容,直到他停在視窗最底部,那裡有個日期最新的、他毫無印象的資料夾,地點在某個賽巴斯汀常去的酒吧。

  雙擊滑鼠點開它,大量的照片檔展開。那很明顯是一個派對,小組裡的人都來了,還有一些其他部門的朋友,尤其是和賽巴斯汀搭檔前的同事。

  看起來派對主角是他和賽巴斯汀。接下來的好幾張連拍,是他和賽巴斯汀摟著對方的腰,空出的手各抓著一張紙卡,拿在胸前。他們在相片中笑得很開心。下一張,他們接吻。

  喬瑟夫臉色發白,快速往後翻著照片,然後不由得他狡辯地,鏡頭拍到了紙卡近照,那是結婚證。這是一個結婚派對。不是那種正式的婚禮,但是是和同輩好友慶祝的結婚派對。

  他知道自己的冷汗很快冒了出來。他點選上一頁,將那個資料夾刪除,都是照片的資料夾檔案很大,螢幕跳出小視窗跑著刪除的進度條,幾秒鐘後進度條跑滿、小視窗自動關閉,資料夾閃動了一下,卻依然在原位。

  「不……搞什麼……」喬瑟夫雙手發涼,重複了一次指令,卻是同樣的狀況,他再次點進資料夾,全選後刪除,同樣無效。

  他盯著螢幕,看著那些照片的縮圖,即使縮小了也認得出哪些是自己,想到自己整個早上的經歷,喬瑟夫突然感到強烈的反胃。就像突然被打了一拳般彎下身,喬瑟夫連忙抓過放在書桌旁的字紙簍,朝裡面吐了起來。

  離早餐已有一段時間,吐出來的幾乎是胃液。喬瑟夫摘下眼鏡,用力揉著臉,手掌蓋住閉起的眼,他坐在地上靜止了好一會。

  這不是現實,而是洩漏潛意識深處、不堪妄想的夢。讓喬瑟夫嘔吐的是對自己的厭惡。這整件事都還在進行著,從他們踏進燈塔精神病院、或者更早以前開始發生的這些,以及那個驅趕著他們的某種意志,眼前的熟悉公寓不過是其中一環,就像他也踏入了克林森市警局一樣。

  噢是了,那個男人曾說過,「我知道你渴望什麼,害怕什麼」……

  但他渴望著這種事嗎?這令喬瑟夫難以忍受。比賽巴斯汀死亡、賽巴斯汀被輪姦、賽巴斯汀失蹤,都更難忍受。甚至比他發現自己對賽巴斯汀抱有性慾更難忍受,因為那僅止於喬瑟夫的個人想法,而現在的一切:相愛、共同生活、結婚,都是將賽巴斯汀捲入的結果。

  如果這確實是他所渴望的,只說明了他居然希望賽巴斯汀改變想法來完滿自己的妄想,無視賽巴斯汀對家人深厚的愛。醜惡又不切實際的一廂情願。

  所以,想吐,好想吐。

  他關掉電腦,等著螢幕暗下來時他突然覺得就連這時候都規規矩矩的自己很可笑。

  喬瑟夫想如果自己毫無道德觀念、沒有那麼嚴苛的自我要求,他會對現在這一切感到很愉快的。

  但他有。

  就像把懸案受害者收藏在書房一樣,喬瑟夫無法不去做一些會讓自己痛苦的事。

  又或者,自己正直得足以符合最高道德標準、滿足自己設下的理想,那麼事情就不會演變成如此。

  但他是人類,而沒人是完美的……就像再熟練的刑警都不可能偵破所有案件。

  無論是好或壞的一面,我們對自己是什麼樣的人都無能為力。

  喬瑟夫看了一下時鐘,已經過一般的午餐時間了,但他一點都不餓。


To be continued…


Pichor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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