Зимние помяти 冬日回憶(一)

本文為APH衍生小說,和實際國家、團體、事件皆無任何關聯。不了解或不喜愛國擬人者請勿閱讀。
此系列是露樣中心之歷史向小說,為長篇連載,有意作為暑假出本之用。
往後可能會有女性向內容,以及非本家設定之國擬人,還請理解。
另、出於作者個人潔癖,本文不作避檢索,請確定了解以上聲明後,再行閱讀。


Зимние помяти 冬日回憶
其之一.亞歷山大.涅夫斯基






  身形高大的男子獨自站在屋內等待著。他穿著正式,金色的髮和髭鬚也都梳理整齊,厚實的胸膛不卑不亢地挺起。看似沉穩,事實上卻微微緊張並期待著即將到來的,與國家殿下的會面。

  他聽說過關於國家殿下的一些事,但多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細節,比方說,他外表猶如小孩;比方說,他總是戴著白貂內裡的氈帽。對於他所好奇的關於性格、想法,卻連他那已為王公多年的父親也無法對他詳述。

  他只能猜想,既然是這個多難國家的化身,那他必是堅毅且令人喜愛的,必得習於冰雪中的行走,必得愛戀著這塊嚴苛的土地。

  「你就是亞歷山大.涅夫斯基[1]嗎?」童稚的聲音讓他從思考中回過神,眼前站著一個戴著氈帽、半張臉裹在長長白圍巾中的孩子。那小小的孩子睜著紫色的雙眼,仰起臉孔,柔嫩的語調裡不帶一絲質問,沒有一點高傲的姿態,同時也沒有任何膽怯的模樣,像一個普通的孩子,單純地拋出他的問題。

  亞歷山大點了點頭,無法將眼光從對方身上移開,甚至沒有想到不開口回答是無禮的。這就是我們的羅斯[2]、我們的國家嗎?淺金色的髮絲柔軟地披垂在那小小圓潤的臉旁,鼻尖及雙頰因浸透過寒氣而泛著赭色,紫晶似的眼輕輕地眨動,睫毛一閃一閃,有些蒼白的嘴唇帶著小小的微笑。

  好美麗,卻也好柔弱。他現在才真正意識到,他那時從瑞典人手下保住的,是多麼珍貴的東西。

  年幼的伊凡也目不轉睛地盯著亞歷山大看,就像小孩對新奇的事物感興趣那樣,然後開心地笑了。亞歷山大比他想像的還要英挺,散發著領導者的獨特魅力。雖然才只二十出頭,卻已經歷過許多戰役,穩重、成熟,堅定的眼神看起來很可靠。最重要的是,亞歷山大似乎喜歡他。

  「初次見面,我涅瓦河上的英雄。」伊凡伸出小小的白色手掌。

  亞歷山大握住那有些冰冷的小手,牽引著他走出木屋,天空飄著小雪,一匹黑亮的馬被繫在屋外,看見主人到來,高興地甩甩漆黑的尾巴。亞歷山大解下繩子,扶著伊凡跨上馬,接著自己也蹬了上去。亞歷山大執起韁繩,將伊凡籠在雙臂之中,輕夾馬肚伴隨一聲吆喝,黑馬在呼嘯的風中前行。

  「現在去諾夫哥羅德[3]嗎?」伊凡輕聲問亞歷山大。

  「對。和我的下屬們會合後,就到諾夫哥羅德。」亞歷山大在凜冽的風雪中微微低下頭,瞇起眼,不讓雪花直接被颳進眼睛裡。

  他有些懷念起諾夫哥羅德,那個他自少年時起就為王公之地。

  「諾夫哥羅德……那裡有著什麼呢?」

  「許多許多應被殲滅的異教徒。」亞歷山大不假思索地回答,隨即又覺得這麼說似乎不妥,即使普斯科夫已遭日耳曼人拿下[4],諾夫哥羅德並未淪陷,「以及,您的子民們。」他補上一句。

  「嗯。」伊凡縮起身子,將背靠在亞歷山大穿戴著鎖子甲的胸口,像是覺得冷一樣,「他們……會喜歡我嗎?」他用細不可聞的音量說道,彷彿並不想讓亞歷山大聽見。但即使是在呼號的風聲中,亞歷山大依然聽見了。他快速瞄了伊凡一眼,看見他低著頭,垂著淺色的睫毛,似乎在不安著。

  「我們會受到盛大歡迎的。」亞歷山大並不明白年幼的國家殿下為什麼憂慮,只是粗聲且武斷地這麼說道,試圖以此安撫伊凡。在他看來受到迎接是理所當然之事,是諾夫哥羅德人要求他回歸,率領他們擊敗日耳曼人,而亞歷山大更想不出羅斯的子民會有什麼理由不去愛自己的國家。

  伊凡不再說話,強勁的風颳在臉上像刀劃過面孔,從眼睛到臉頰都刺痛起來。他閉上眼睛,想著諾夫哥羅德,以及他們前往的理由:十字軍,那些殘虐的條頓人。但沒有戰爭是不殘忍的,沒有誰必須得到比其他民族更多的譴責。他見過荒野上廢棄物般的成堆死屍,見過被開腸剖肚以供取樂的婦女和嬰孩。他辨識得出焚燒人體的氣味,所感受到的不是害怕,而是不解。

士兵們衝鋒時總會吶喊著:「為羅斯而戰!」。他覺得迷惘,為什麼是為了他?他不曾對那些人們施加恩惠,也沒有強大得足以提供庇護,為什麼人們卻為他捐獻出鮮血?

  伊凡睜開眼睛,偷偷瞧著亞歷山大,他正專注於馬匹的操控上,銳利的目光望向前方。就連這個不凡的人也自認是為了他在作戰,現在更是為了他而策著馬,準備要去和重甲利兵的日耳曼人交手。

  他不明白,若男人失去性命、女人失去丈夫、孩童失去父親都是由於愛他,那不要這樣的愛是否對人們更有利?

伊凡又往亞歷山大身上擠了擠,撒嬌似地將被雪片溽濕的頭靠在亞歷山大肩窩。亞歷山大看了看完全像個普通孩子的國家殿下一眼,露出一抹微笑。

  手中的韁繩一抖,朝諾夫哥羅德直奔而去。


  *


  亞歷山大回到房間內時有些驚訝伊凡還醒著,坐在油燈邊撥弄他的氈帽。舟車勞頓了幾天,一抵達諾夫哥羅德又接受人們的歡迎,以及許多其他的瑣事,伊凡看起來卻不疲累,只是似乎有心事。

  果然還是不能把他當作一般小孩看待,亞歷山大心想。伊凡聽見開門聲,抬起頭望向亞歷山大,後者朝他點頭致意。看見伊凡沒有倦意讓亞歷山大稍感安心,因為這或許意味著對條頓騎士團的戰役將順利獲勝。

  但一切都很難說。畢竟他們的國家還猶如一年生的小樹,已有雛型但不夠強韌,或許無法徒手折斷,卻依然經不起斧鉞的攻擊。韃靼人[5]連年的侵略使得羅斯面臨的早已不是繁榮與否,而是存亡與否的問題。曾經強大一時的基輔公國現在只剩焦土敗城,鮮血淋洗過的黃金王座已然傾覆,因而擁有紫色眼眸的、小小的羅斯隨著他來到了諾夫哥羅德。

  如果連位於抵禦西方第一線的諾夫哥羅德都落入異教徒之手……亞歷山大在胸前劃了個十字。

  「亞歷山大.涅夫斯基,」搖曳不定的燈火讓伊凡的臉忽明忽暗,他面無表情,似乎也不想過問亞歷山大在思索什麼,「讓我睡在你身邊。」

  「您確定?」亞歷山大溫和地說道。伊凡點點頭,亞歷山大沒再多說什麼,褪下身上的布袍,準備就寢。伊凡將氈帽擱在桌上,脫下有些破舊的皮靴,擺在亞歷山大的靴子旁顯得有如玩具一般。

  亞歷山大想替他解下圍巾,伊凡搖著頭拒絕了,脫下厚厚的外衣,逕自爬上了床。

  被窩中伊凡又是緊挨著亞歷山大,覺得非常非常地溫暖。他見過許許多多的王公貴族,他們之中有的具有才智,有些只不過是依附著血緣的草包。但沒有一個人像這個男人一樣讓他如此想依賴對方,像是某種直覺,伊凡覺得可以將命運託付在這個人身上。

  亞歷山大不怕冒犯地將伊凡攬進臂彎。很奇特的感覺,明明該是如君如父般的祖國,卻讓他心生猶如對待兒子般的憐愛感。或許,是因他孩童般的外表?

  「亞歷山大、」從被中傳出悶悶的聲音。

  「我聽著呢。」在伊凡開口要求與他同寢時,亞歷山大已猜到國家殿下有話想說。

  「諾夫哥羅德很繁榮熱鬧哪。」真是投石般的起手勢呢。

  「是的,但我想您本來就知道了?」

  他感覺到懷中的小小身子震了一下,似乎是因為被看穿了心思。亞歷山大決定要有耐心,伊凡一般來說不常這樣欲言又止。

  「你是諾夫哥羅德大公,諾夫哥羅德人是為你而戰嗎?」

  還是在繞圈子,您到底想說什麼呢?

  「不,該是我為他們而戰,而人們是為了家園,為了您。」

  伊凡沒有馬上接話,沉默片刻才又開口,語氣帶著點沮喪:「我──太弱了,所以人們才會不斷死傷。」

  如果能更強大就好了,不必害怕歐洲人,也能夠對抗韃靼人。如果能──強悍得沒有人敢來犯、如果自己是像蒙古帝國一般令人聞之膽寒的存在……

  「先活著,然後再設法變得強大。」亞歷山大的聲音堅定,「一個死去的國家是強是弱沒有意義,只有活著,才能有機會。更何況,我並不覺得您是弱小的,或許不夠強壯,卻很堅韌。」

  伊凡眨眨眼,將這些話默默記在心裡。是的,斯拉夫人最引以為豪的韌性,他們或許會被擊敗,但卻無法被毀滅,即使害怕,也不願意投降。而只要尚未死絕,那怕是苟活著,他們也要等待機會再起。

  然後,十倍、二十倍地報復回來。

  「所以你對日耳曼人的戰爭有信心嗎?」

  「信心是勝仗的第一步。是的,我有,我將盡一切努力保護您。神與我們同在。」

  「神與我們同在。」伊凡在胸前劃了個十字,輕聲誦念著。


  *


  清早,伊凡騎著一匹紅褐色的牝馬,獨自在諾夫哥羅德城外遊蕩著。高大的馬兒乍看之下為他孩童的身體所不能駕馭,然而伊凡卻嫻熟地操控著。牠的個性溫馴,只是稍微有點容易受驚嚇。馬蹄踏上了沃爾霍夫河岸,不久之前這裡才發生一場與條頓人的會戰,雖然冷列的空氣中已經聞不到一絲血腥味,並且因為嚴冬,也聞不到屍體腐敗的氣味。那些未被尋回的死者靜靜躺在不為人知的角落,卻連氣味都無法引起注意,只有野獸與禽鳥會拜訪他們,並大方地叼回謝禮。

  這一年來他們都在對抗十字軍。皺眉已成為亞歷山大的標準表情,但依然保持著沉穩,因為征戰早為這位年輕王公所熟悉。

  而事實上也為伊凡所熟悉。他們都很明白條頓人不會輕易退回,那些騎士帶著宗教的狂熱前來,要以劍宣揚他們自認的正統,並屈服諾夫哥羅德人。

  但是時機還沒到。伊凡隱隱約約有這種感覺,關鍵性的一戰將會出現,亞歷山大似乎也明白,屆時將會決定諾夫哥羅德的命運。然而,沒有必要膽怯。

  一匹銀白毛皮的狼倏地從高大的針葉林中閃出,吐出的溫熱氣息凝結成了白霧。馬兒開始不安,擺動著頭,伊凡勒著韁繩,輕拍牠的脖頸。狼警戒地望向他,耳朵豎起,伊凡看見牠嘴邊沾著乾涸的血,腹部鼓脹著。他微微笑起來,這狼並不餓,或許餵飽牠的正是諾夫哥羅德士兵?

  某樣東西又急又快地破空飛來,接著響起野獸痛苦的叫聲。狼的後腿插著一支弩箭,血染紅了白色毛皮。受傷的狼忍痛奔回林中,在雪地上留下腳掌的痕跡及一路跟隨的血點子。伊凡朝弩箭射來的方向望去,結冰的河面站著一匹深栗色的馬,甩動尾巴原地跺著蹄,馬上的人扯著韁繩要牠安靜下來。

  那是一個條頓騎士,從桶狀的頭盔及袍子上所繡的黑色十字能輕易辨識出。但那不是一個普通的條頓騎士,他的身材嬌小,手上的弩弓顯得尺寸不合,卻看不出他有吃力的模樣。那個少年也看著伊凡,臉孔藏在頭盔後,看不出表情,卻能感覺到刺人的目光。他挺起背脊,微微仰起頭,姿態高傲。

  伊凡馬上知道那是條頓騎士團,與他相似的存在。他防備地按住腰間的配劍,即使這無法擋住箭矢,即使他直覺不會在這裡開戰。

  他們對望好一陣子,直到那個少年聳聳肩,掉轉馬頭離去。伊凡看著深栗色馬消失在河對岸,才策馬離開,沿著沃爾霍夫河走回諾夫哥羅德。

  他慢慢驅馬穿越有些幽暗的樹林,小心不讓馬絆倒或踩進坑洞。突然間馬兒停下腳步,伊凡看見前面躺著一隻毛色銀亮的動物,一支弩箭猙獰地聳立,指向被樹木遮蔽的天,血已經溽濕了牠的整隻後腿,反射著清晨的微光。伊凡聽見狼粗重的喘氣聲,充滿敵意的冰藍色眼睛直勾勾瞪著他。

  伊凡下了馬,檢視牠。狼露出牙齒威嚇,卻連撲上來的力氣都沒有。伊凡輕輕跪在牠的面前,雙膝觸著棉軟的雪地,用戴著皮手套的小手點過額頭、胸口及雙肩,交握在胸前,低下頭默默禱告。接著他站起身,抖落腿上的雪,從皮鞘中拔出劍,憐惜地刺進牠劇烈跳動著的心臟。狼微弱地嗚咽一聲,不再動彈。

  伊凡將手放在牠漂亮的頭顱上,感覺到掌心傳來的殘餘溫度。他抱起狼屍,扛在身上,溫暖的血弄髒了白色圍巾。狼屍幾乎要與他一樣大,但他並不覺得吃力。

  他拍拍紅褐色小母馬,牠彷彿通曉人意似地屈起腿跪下。伊凡爬上了馬背,將狼綁在鞍上。

  亞歷山大看到他回來時並沒有多問什麼,只是伸手將伊凡從馬背上抱了下來。伊凡指指那血液已然凝固的狼,開口說道:

  「幫我剝下狼皮,亞歷山大。」

  亞歷山大點點頭,看見了狼腿上的弩箭,以及胸口的刀傷。






To be continuted...






[1] 亞歷山大.涅夫斯基(1220~1263):意為「涅瓦河的亞歷山大」,此稱號紀念其1240年涅瓦河上與瑞典人一戰之勝利。亞歷山大15歲即為諾夫哥羅德王公,以涅瓦河之戰及冰湖戰役聞名,死後被教會封為聖人,並於二戰開始時被史達林宣佈為民族英雄。

[2] 羅斯(Русь):羅斯為九世紀斯拉夫人建立之早期國家,其定義與指涉內容有許多歧異,一般來說十二世紀初前指基輔羅斯,基輔公國滅亡後則用以指稱各公國及領地。大抵而言,羅斯為現今烏克蘭、俄羅斯、白俄羅斯的前身,三者差異漸大約莫是在基輔羅斯滅亡之後,因此本文將娜塔及烏克蘭姊姊以及露樣都納進羅斯名下。雖然目前只出現露樣,不過沒意外的話其他兩位姊妹也會小小登場就是了……

[3] 諾夫哥羅德(Новгород):意為「新城」,然而是俄羅斯最古老城市之一,位於沃爾霍夫河畔。羅斯時期發展為一公國,商業繁榮,具有人民議會,頗有城邦之性質。因地理位置常率先承受歐洲人之攻擊。

[4] 普斯科夫遭日耳曼人拿下:普斯科夫為諾夫哥羅德西方一公國,1241年遭條頓騎士團攻克。文中提及日耳曼人、條頓人皆指條頓騎士團。

[5] 韃靼人:事實上為蒙古人所征服吸收之一民族,但在俄羅斯用以統稱蒙古人,甚至因時代不同指涉不同中亞游牧民族。文中韃靼人指當時侵略羅斯之蒙古人,金帳汗國,又譯欽查汗國,則約於1242年建立,所以在文中的時間點(1241年)照理說還沒有金帳汗國,在此以蒙古帝國稱之。



  似乎是第一次寫需要這麼多註釋的小說,必須要聲明的是,我所收集的資料還很粗糙,文中若有不精確及錯誤之處,還請不吝指正,我會非常感激。往後也有可能再修改內文及註釋,歷史向小說實在是寫得戰戰兢兢,力求資料正確的同時又必須避免讓小說成為資料的堆砌,實在是挑戰。

  在下筆時,思考國擬人的原則讓我有些苦惱,嚴格來說羅斯並不能直接理解為俄羅斯的古稱,而且在那個時代,「國家」的概念也和現代大不相同。到現在我還在思考要如何定義伊凡,以及國擬人角色,還有到底該不該讓姊姊及娜塔出場、如何定位之類的。

  第一章的主題並不能完全說是冰湖之戰,我想著重於亞歷山大.涅夫斯基這位大公。不諱言我受到愛森斯坦所拍攝之傳記電影影響,但我也沒有忘記那部電影帶著極濃厚的意識形態及政治目的,必須拋那部電影塑造的扁平形象,以「人」的角度來檢視這位王公。順帶一提,標題的(一)為連載方便所用,出本時的章節會以內容為準。

  最後、我是出於對伊凡滿滿的溺愛來寫這個的,目前並沒有什麼配對的走向,但還請理解我的無節操,基本上有露樣出現什麼配對都不奇怪唷!我可是每隔幾秒鐘就把良心拿出來摸個兩下,才沒有超展開的呢。希望我的良心可以支持到最後。

Pichor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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