Зимние помяти 冬日回憶(二)

本文為APH衍生小說,和實際國家、團體、事件皆無任何關聯。不了解或不喜愛國擬人者請勿閱讀。
此系列是露樣中心之歷史向小說,為長篇連載,有意作為暑假出本之用。
往後可能會有女性向內容,以及非本家設定之國擬人,還請理解。
另、出於作者個人潔癖,本文不作避檢索,請確定了解以上聲明後,再行閱讀。



Зимние помяти 冬日回憶
其之一.亞歷山大.涅夫斯基






  「日耳曼人還真是一點都不死心。」亞歷山大看著桌上的羊皮紙地圖,喃喃自語。

  情況並不是不樂觀──事實上,他已成功收回普斯科夫,也將條頓騎士團節節逼退,迫使其往西方撤去。但這些天主教徒卻依然頑強地不肯放棄東進,仗恃著強大的經濟、軍事實力,緊咬著羅斯不放。

  只把他們擋在邊界外是不夠的,必須予其猛烈的打擊。

  「畢竟是一群死心眼的傢伙。」伊凡說,趴在床上摩挲著身下的狼皮。他突然覺得自己在亞歷山大面前好像越來越放縱了。

  「是啊,連這種苦寒的冬天都沒辦法讓他們放棄。」

  這個回答不知怎麼把伊凡逗笑了,他轉頭對一旁悄聲說道:「看來這回您幫不上忙了呢,老爺子。」

  頭戴洋蔥型頭盔的冬將軍沒有接話,瞪了伊凡一眼,轉過身去,看來歷經風霜的黑色披風飄飄揚起。

  「就要春天了,你們好自為之吧。」他用嚴峻的嗓音說道。

  「沒問題的,亞歷山大很可靠喔。」伊凡心想,反正戰爭向來就是全年無休。

  亞歷山大並不知道伊凡在和誰說話,只是最後一句話讓他微微皺起眉頭。受到伊凡信賴他是很高興,然而勝利不會平白飛來,除了實力,更需要機運。他樂意士兵及人民相信他們的大公戰無不勝,只要這能給予他們面對爭戰的勇氣,但是他絕不會被名聲沖昏頭,真的以為自己永不落敗。

  冬將軍不置可否,瞧了亞歷山大一眼,他當然相當清楚這位年輕人在戰場上的才能,只是伊凡信心滿滿的話語聽起來很刺耳,因為不會有百分之百獲勝的戰役。

  「切莫鬆懈。」他叮囑伊凡,離開了房間。

  「我很感謝您的讚賞……」無巧不巧亞歷山大也在這時開口,「但是面對戰爭還是必須小心為上。」

  「……居然都說一樣的話。」伊凡小聲抗議:「我沒有以為必定獲勝,只是亞歷山大讓我有信心。我看得出來喔,你是那種會被後人記住的人物。羅斯歷代的王公貴族何其之多,幾乎每個都很快就被我忘了,可是你不會。」

  亞歷山大淡淡一笑,並未因這樣的褒美而自滿起來。他走向伊凡,坐在床上,撫著狼毛茸茸的尾巴,是他親手為伊凡剝下的皮草。「有哪些人是您印象深刻的呢?」

  「唔、比方說,弗拉基米爾.斯維亞托斯拉維奇[1]吧。」伊凡眼神上移,回想起往事,「那個人很有意思啊。」

  「『紅日』弗拉基米爾嗎?」亞歷山大一時有些調適不過來,眼前這個孩子正在跟他談論一位兩百年前的人物,還是以熟識的口吻,「的確是名傳後世的一位大公呢。」

  「不過我欣賞亞歷山大勝過於他喔,」伊凡從狼皮上坐起身,直率地望著亞歷山大堅毅的臉孔,「因為你比他更勇敢,從來不會在打仗時逃走。」

  「弗拉基米爾大公的偉大我是不及的,有他才有現今被神所眷顧的羅斯。」亞歷山大若有所思,同時想起弗拉基米爾所建的聖母安息大教堂[2]已在兩年前連同基輔一起毀於韃靼人之手,心裡一陣絞痛。

  「……絕不會讓那些天主教騎士得手的。」他喃喃說道,牽起伊凡的手吻了一下。


  *


  伊凡面向風吹來的方向,深吸一口氣,想在寒冷的空氣中嗅出一絲春天的氣味。四月了,楚德湖[3]依然結著一層冰,也還沒到融雪的時候。伊凡的馬踏在冰層上,遠遠望著親臨前線的亞歷山大。

  『在楚德湖畔?現在的冰層很薄。』決定戰略時,一位將士提出疑慮。

  『條頓人的裝備可比我們重多了。』亞歷山大說著,思索了一下,『將他們往湖上逼退。』

  如果冰層能支撐日耳曼軍隊的重量,那也能支撐諾夫哥羅德軍的重量。但是這依然是個有風險的計策。伊凡看著馬蹄下的結冰湖面,雖然讓日耳曼人掉到湖裡應該很有趣,但他還是比較希望湖面不要裂開。和敵人一起被初春的湖水凍死、淹死,再怎麼樣都算不上聰明。

  打敗條頓人後,也許就能轉而對付韃靼人,有亞歷山大的話,說不定做得到。想到這裡伊凡有些雀躍,他沒告訴過亞歷山大這個想法,否則又要被說是對於對條頓人戰役過於自滿了。

  他聽見雷鳴般的馬蹄聲,抬起頭,大批穿著白色及灰色披風的騎士從小丘上往諾夫哥羅德人設下的防線直衝而來。人數之多,前所未有,條頓人果然打算一舉向東再次推進,所有的士兵都繃緊了神經,準備作戰。

  十字軍隊伍最前方有位顯得興奮不已的少年,在軍隊中看起來非常顯眼,不只是因為他的年紀跟身量,更是因為他沒有戴頭盔,白色的頭髮和紅色的眼眸非常奇特,伊凡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顏色。少年高舉著劍,顯然也一眼看見了伊凡,口中發出激動的吶喊,策馬往伊凡奔來。

  鏗鏘一聲,劍交鋒震得虎口有些發疼。少年鮮紅的眼睛裡全是亢奮的情緒,眼光比在沃爾霍夫河畔相遇時還要銳利,嘴邊掛著狂妄的笑容。

  「怎麼,真正上戰場時反而不戴頭盔了?」伊凡微微笑著。

  「那種東西,本大爺想戴就戴、不戴也無所謂啦!」基爾伯特毫不在意地回嘴,推開伊凡的劍,再次攻擊,砍在伊凡及時舉起的盾上。

  「不要再做無謂抵抗了,我們會奪回普斯科夫,然後拿下諾夫哥羅德,要你們這些斯拉夫人懂得神的教誨!」

  這傢伙作戰時都這麼吵鬧嗎?伊凡微微皺起眉。明明是個異端,居然還說著什麼神的教誨,誰才是該回歸正統的傢伙啊。他揚劍回敬對方,兵刃交鋒聲響徹楚德湖,耳畔聽見兵士們的吶喊以及受傷時的慘叫。會贏的。伊凡努力專注在和眼前的少年交手上,不去在意亞歷山大的狀況。只要前方防線能支持到亞歷山大往側翼進攻,條頓人就非敗不可。
 
  隨著交戰時間的拉長,基爾伯特的氣燄看來漸漸有些不如開戰時。條頓士兵遭到夾擊,傷亡不斷增加,隊形開始潰散,不得不往唯一沒被圍困的湖心方向退去。

  「可惡……你的上司還挺有一手的嘛!」基爾伯特齜牙咧嘴,伊凡不禁想起那匹受傷的狼,但手上的劍沒有猶豫地繼續將基爾伯特逼退。

  騎士團開始撤退了,馬匹驚慌地踏著冰面,甚至互相絆倒。基爾伯特口中叫嚷著,要士兵冷靜。伊凡卻敏銳地聽見了輕微的聲響,高聲喝令諾夫哥羅德軍停止往湖上逼近,亞歷山大也察覺了,命令士兵別再前進。

  基爾伯特還沒有弄清楚是怎麼一回事,腳下的冰層就啪地裂開,他的坐騎驚慌地嘶鳴,後腿跌入冰縫中。一眨眼的時間,大面積的冰層碎裂成小塊,有些士兵徒勞無功地試圖抓住浮冰,卻被同樣陷於驚恐的同袍拉下了水面。

  伊凡騎著他的紅褐色馬兒站在湖邊,冷冷看著條頓騎士團掙扎著沉進寒冷的湖水中。沒掉入湖中的條頓人有些成功逃走,有的則遭到俘虜。基爾伯特沉入水中時的憤怒表情印在腦海中,伊凡覺得有一點愉快。

  贏了、贏了喔。而且還是大勝。

  「勝利了,亞歷山大,我們可以凱旋而歸。」伊凡抬頭看著來到他身旁的亞歷山大。

  「天佑羅斯。」亞歷山大看起來壓抑著心裡的激動,快速掃視伊凡是否有任何傷勢,看見對方毫髮無傷後暗暗鬆了口氣,轉而吩咐士兵們照顧傷者、帶回死者。

  臨走前,伊凡轉身望了望冰面破開個大窟窿的楚德湖,湖水現在看起來很平靜,黑沉沉的顏色看不見底下埋葬的士兵。

  「再見了,條頓騎士團。」他朝漾著小小漣漪的湖面揮手,「希望近期內都不要再見面了。」

  深色的湖面抗議似地咕嚕咕嚕冒出氣泡,彷彿聽見基爾伯特在叫囂著。


  *


  火光下,喝醉的士兵們拉著諾夫哥羅德的女孩搖搖晃晃地跳著舞,笑著、唱著,粗野的歌聲響徹夜空。伊凡喝多了酒,臉頰紅撲撲的,席地而坐,跟著旁人一起拍手笑鬧。勝仗的興奮充盈著身體,好像比酒精還讓人腳步虛浮。

  「亞歷山大、亞歷山大!」看見他的諾夫哥羅德大公過來時,伊凡用孩童的聲音尖叫著,揮著手把亞歷山大招到身邊──即使他本來就是要來找伊凡的。

  「殿下,已經很晚了,慶祝會也差不多該──」他壓低聲音對伊凡說,伊凡聞見酒味,亞歷山大當然也喝了酒,但看來沒有多到讓他神智恍惚。

  「我還沒跟你跳舞,我要跟你跳舞!」打斷亞歷山大掃興的話,伊凡大聲說,身邊的士兵和平民都看著他們。

  亞歷山大看看伊凡因酒而泛紅的雙頰,然後忍不住笑了。他伸出手,將伊凡拉起,一旁的人們大聲起鬨,拍打著節奏。諾夫哥羅德的大公和國家殿下在火把照耀下,隨著旁觀者的拍手聲跳起舞。眾人的節奏越來越快,他們也越跳越快,到最後身旁圍繞的人們都和火光糊成一片,能看清的只有牽住自己手、帶著淡淡笑容的亞歷山大。伊凡玩得很開心,和個孩子沒有兩樣地咯咯笑著。

  跳過了舞伊凡才甘心結束慶祝會,和亞歷山大回到了寢室。現在伊凡和亞歷山大擠一張床似乎變成不需過問之事了,國家殿下偶爾會對他擺出任性小孩的架子,堂而皇之地撒嬌。

  「……那個傢伙,很狂妄的哪!不過還是我們比較厲害,他們全部、全部掉到湖裡去了!」伊凡舉起雙手歡呼:「嗚啦!」

  「您喝太多了。」亞歷山大抱起不安分的伊凡,放到床上去。今晚的伊凡實在興奮得不像樣,回房的路上不斷談著和基爾伯特交手的情形,彷彿忘記亞歷山大就是那個率軍的主將,而猶如正在向一個對此役一無所知的人敘述著。

  「別把我當小孩子!」伊凡嘟起嘴,「雖然看起來是這樣,但是我可是、我可是──」

  「我知道,我知道您不是小孩。」可惜現在怎麼看都是,還得用哄小孩的方式安撫。亞歷山大一邊為伊凡脫下靴子,心想自己還真像個老媽。伊凡兩手張開平躺在床上,讓亞歷山大幫他脫外衣。

  「唔,亞歷山大。」

  「是?」

  「我們什麼時候拿回基輔呢。」

  正要把伊凡的手臂從袖中拉出的大手停下了動作,亞歷山大皺起眉頭望向伊凡,看起來非常為難。

  「嗯,您是指那裡的大公──」

  「不是,你知道我在說什麼!」亞歷山大的反應出乎伊凡預料,讓他有些著急起來,「脫離韃靼人,不再繳稅、不再為他們出征!」[4]

  亞歷山大沉默了一會,伊凡坐起了身子,看著他。心跳漸漸快了起來,他有著不妙的感覺。

  「恕我直言,這是辦不到的。」

  伊凡瞪大了清澈如水晶的紫色眼睛,他原本以為亞歷山大會胸有成竹地微笑著,告訴他接下來的計畫,如何讓羅斯擺脫韃靼人的掌控,如何引導羅斯回復基輔時期的榮光。

  但他卻簡潔且沒有任何遲疑地否定了伊凡的期望。

  「……為什麼?」聲音有點發不出來。一定是因為喝多了酒,喉嚨才會又乾又燙,伊凡心想。鼻子酸酸的,一定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韃靼人太強大,我們沒有勝算,機會微乎其微。」亞歷山大像是鐵下心,板起臉孔,眼光卻有些避著伊凡的視線。

  「條頓騎士團也並不弱小!」伊凡大喊出聲,小小的拳頭打在被褥上,一個不小心,淚珠已經在眼中滾來滾去。「你為什麼不乾脆承認,你膽怯,你怕死。不是不能,而是不想,你不願意對抗韃靼人,是因為他們讓你在這大搖大擺做王公!」

  「對,我不想,我樂於做王公,只要能保全羅斯,叫我跪下來舔韃靼人鞋底都可以!」亞歷山大忍不住吼著,帶著屈辱的表情,雙手不自覺捏緊。「您以為,對那些異教徒鞠躬哈腰比上馬作戰來得輕鬆?您以為,我不在乎那些編年史家將怎麼寫我?但是,殿下……」

  他的表情轉為和緩,卻帶著一絲絲哀傷,伊凡從來沒有在他臉上見過這樣的情緒,「和條頓騎士不同,韃靼人要的是賦稅、士兵,他們不干涉我們的信仰,只要按時朝貢,他們甚至懶得管理公國。羅斯依然會是羅斯,即使必須在韃靼人的枷鎖下奮力求生。

  「羅斯必須存在,才能等到東山再起的時刻啊……」亞歷山大的聲音放得很軟、很軟,像是滿懷歉意地,在要求伊凡忍耐。

  伊凡眼睛眨也不眨,愣愣地看著亞歷山大,直到亞歷山大伸手輕撫他的臉頰,才發現濕濕熱熱的眼淚已經流了下來。

  說到底,還是因為自己沒用。太弱小、太脆弱,沒有力量,只好用尊嚴換生命,拿自由贖國祚。

  「真丟臉,居然掉眼淚。」他用手抹去眼淚,卻擦不乾,反而越弄越濕,他用力眨著眼,想把眼淚都趕出眼眶,卻只是把睫毛全浸濕了。他努力不要皺起臉,想表現出自己並不是在哭泣,只是眼淚滑了下來而已,可是卻無法做到。

  「在這裡把眼淚哭乾,然後就不要再流淚了。」亞歷山大說,輕輕吻伊凡的額頭和濕答答的臉頰。伊凡把臉埋進亞歷山大胸前,像是不想被看見表情,用壓抑的方式哭著,哭得全身顫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把聲音都摁進亞歷山大胸口,彷彿深怕被他以外的人聽見。

  而亞歷山大只是輕擁著他,等待伊凡結束哭泣。



To be continued...



[1] 弗拉基米爾.斯維亞托斯拉維奇:諾夫哥羅德王公、基輔大公,其受洗為基督教(東正教)徒後,亦強迫羅斯人改信東正教,開始了羅斯的基督教化,從原本的多神信仰成為一基督信仰的國家。據說這位大公早年嗜淫樂,並曾從戰場上逃走,然而受洗後的英明統治受人民喜愛,並取了個「紅日」的稱號。

[2] 聖母安息大教堂:或稱聖母升天教堂,因是弗拉基米爾捐獻其十分之一收入所建造,又稱什一教堂。989年建於基輔,於1240年韃靼人屠城時被破壞。

[3] 楚德湖:位於現今愛沙尼亞與俄羅斯邊界,又稱佩普西湖。

[4] 為韃靼人繳稅出征:韃靼人對於羅斯的統治主要是抽稅及徵兵,實際上的管理則各地不同,在許多領地王公都保有其自治權,但是必須臣服於韃靼人,並由韃靼人主導王公的任命。

Pichor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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