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布布


這部漫畫算是相當有名……但同時也頗弔詭地幾乎每個看過的人都沒辦法清楚描述其內容。總覺得就是大家會說「好看」、「去看就對了」、「很黑」這類抽象的形容詞,但卻無法進一步具體描述情節。因此我也拖至去年才看、現在才來寫讀後感。


無法詳述其劇情的原因很簡單,它的主軸只有一個:「布布的成長故事」。而且因為其描寫的就是「人生」及「生活」本身,漫畫就是看著布布平凡的日子,布布今天喜歡上了新來的轉學生、布布和朋友一起到空屋尋寶……客觀寫起來是那樣乏味、那樣普通,可是就是因為掌握了真正的「普通」,同時又夾雜各種瑣碎事件,以及社會非常自然的「扭曲」,故事真實得令人戰慄,表現手法卻是同時交錯著寫實與抽象,和各種嘲諷式的誇大。

淺野一二O的其他作品,我目前看過的有《虹之原HOROGRAPH》、《多美好的人生①》、《世界末日與黎明前》。而其中最讓我感到不舒服的還是《晚安,布布》,因此雖然很喜歡這部作品,卻又有點抗拒將之購齊。《晚安,布布》無疑是個「成長故事」,而「成長故事」不能不描寫的一個主題就是「幻滅」,因為成長總是伴隨著幻滅,甚至也有人認為所謂的成長其實就是幻滅的過程。而淺野一二O一直都非常精於看透現代人對世界抱持的不滿所在,因此看《晚安,布布》對我來說就像是看到自己的反社會面一樣可怕。

《多美好的人生》和《世界末日與黎明前》與《晚安,布布》都有描寫到人類,特別是年輕人的反社會面。以《晚安,布布》來說,布布是個既溫和又平凡的男孩子,可是心中所潛藏對世界的敵意卻黑暗得驚人。這些敵意是在成長中累積的,來自於自身所遭遇的傷害或是自己對別人造成傷害的罪惡感,或者是本身性格造成對周遭的疏離感。

當這些東西壓得布布幾乎無法承受時,他幾乎想要犯罪、但同時也祈求著誰來在他犯罪之前來斃了他吧。就是那樣「啊~不管了,這樣就輕鬆多了」的感覺。可是又因為自己的普通,甚至也可以說是善良或懦弱,選擇的是封住內心機械式地過著每一天。看到這樣的布布我真是太害怕了,總覺得自己也會漸漸變成那樣,並且看似毫無出路。

但是淺野描寫這類作品時,並不是單單傾倒著惡意到主人公身上,因為世界並不是只有惡。在低潮中看見曙光、再次獲得走下去的力量,這是在其作品中反覆出現的,以非常具有說服力的方式。《晚安,布布》因為是長篇連載,和《多美好的人生》、《世界末日與黎明前》這兩本短篇集不同,無論低潮帶來的崩壞感或是救贖都描寫得非常深刻而有力。我覺得能把握住如此的真實感並帶動劇情,淺野一二O會被稱為鬼才是名符其實。

就是因為那樣真實地描寫了人們眼中看見的世界,因此每個轉折都能深入人心。

在單行本第八集,配角之一南條說了她想畫的不是讓人逃避現實的漫畫,而是足以影響某個人一生的漫畫。或許這就是淺野本身藉由這部作品想達到的野心,而我想他的確是有這個能力的。

看見世界的醜、人性的可悲處,然後學會帶著那些討厭的東西活下去,因為同時也看得見好與光輝,接受了這些都是組成自己生活的一部分,然後勤勉地活下去。直至目前,這部作品給我的是這樣的感覺。有想贖的罪就以自己能接受的方式去做、有想追的夢想就看清了現實後去實行,如果這些都沒有,那麼就一邊尋找。

連載還在進行中,因此或許到後來會有不同的也說不定。可是應該能確定這是一部很值得細看的作品,各種角色、事件的安排,以及呈現主人公布布的手法,都經過了精心的安排,沒有多餘的部份,這點非常高明,因此裡面的世界是那麼樣地鮮活引人共鳴。

《虹之原HOROGRAPH》則和我所看過的其他幾本類型不同,無論題材或敘事手法都很特殊,簡直有如藝術電影一般的嘗試。以後如果有想法,也希望能寫寫這本單行本的讀後感。

Pichor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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