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在城市廢墟最後一間網咖打工而且單身的我(以下略)〈一〉

關於在城市廢墟最後一間網咖打工而且單身的我在向算命仙詢問天曉得會不會有的未來小孩名字時因為應熊男前輩要求前往處理被離去的客人偷偷設成無時間限制的電腦而以「嵐色蛋糕雞尾酒大砲」這種筆名出道變成名作家這件事



本篇為與仰觀以及歌意的共同創作計劃,將由三位執筆者接龍,而第一篇就是在下我w
感謝提供5W1H抽選的匿名噗友們ヽ(✿゚▽゚)ノ

至於本文的內容差不多就是上面粗體字寫的那樣




  S城淪為廢墟已經一年多了,我最不能忘記的是熊男前輩的背影。

  當時街道火光沖天,大概是有人想用火把驅退殭屍而不慎引燃了其他東西,但那些殭屍也沒笨到會往火靠近,環境溫度上升好像反而更刺激了它們的活躍性。猜拳輸了而出去買便當的我遇到一整群殭屍衝過來,拔腿跑回工作的網咖裡,一進店門就大喊:「阿廣哥殭屍殺過來啦!還有店員說這禮拜的船●精迴紋針已經送完了。」

  「幹!」前輩怒喝一聲摔下滑鼠,巨大的身體從櫃台後立起來,順手抽出藏在櫃台下面以備遇到搶劫時用的鋁製球棒:

  「阿清你把鐵門拉下來。」

  「啊、是!」我急忙放下便當去拉鐵捲門。

  「白痴啊等我出去再拉啦!一起關在裡面幹嘛?」前輩瞪了我一眼。

  「阿……阿廣哥你要拿那個去打殭屍嗎?」我吃驚地問。那個球棒聽說是店長買的,我還跟前輩一起吐槽過誰會想拿這東西跟搶劫犯硬拼,後來借給社區裡的小孩子打棒球,回來時還多了幾個甩棒砸出來的凹痕。

  「對啊,要是讓它們跑進店裡弄壞東西,怎麼跟店長交代?」前輩說著,活動了一下肩頸,從第一次見面就覺得像是從「沖繩奴隸島」中走出來的前輩,竟然一瞬間顯得有點帥。

  啊、並不是說我玩過那款遊戲啦,只是在網路中打滾的人,總有那麼幾次被好奇心殺死的經驗吧。

  我以敬畏的眼神,看著前輩走出網咖門口,這時那些殭屍已經吵吵嚷嚷地逼近門口了。

  前輩舉起看起來還沒有他拳頭可靠的鋁棒,拉了一下袖子(明明穿的是短袖),像個武士那樣對準了殭屍們,背影看起來無比地巨大。應該是因為我和前輩離得比較近的緣故。

  阿廣前輩大喝一聲:「就是現在!」

  在他大喊前我就已經開始動作,慌慌張張地拉下鐵捲門後,我將背抵在門上大大呼了一口氣。外面傳來打架般的各種喧鬧聲,鐵捲門不斷振動著,好像有人接連撞上來似的。

  我趕緊繞到櫃台後,看著門口的那台監視器畫面。前輩真的一個人揮舞著鋁棒,猛擊每一隻朝他撲過來的殭屍腦袋,腦漿噴得到處都是。被打飛的殭屍咚咚咚地撞在鐵捲門上,力道之大,連櫃台這裡都感受到了,本來是聽不到聲音的監視錄影畫面,變得像4DX電影一樣非常有臨場感。

  看著化身為戰鬼的前輩,我徹底地感受到……沒有拿到這禮拜的船●精迴紋針真的讓他很不爽。

  我這麼說絕對不是在小瞧前輩捍衛這間網咖的決心。事實上,雖然阿廣前輩宣稱,他和我一樣是這裡的打工仔,但我進來快半年,還沒有見過前輩口中那位「從美少女戀愛遊戲到LOL都非常有一套的」店長到底是何方神聖,就連一開始的面試,都是前輩負責的。也就是說,店內一切大小事務就我所知都是前輩在打理,他對這間網咖的關心,絕對超乎了一般打工仔該有的程度。

  然而,昨天剛傳來城裡爆發殭屍疫情的消息時,我問前輩需不需要在網咖四周佈置一些陷阱什麼的,他卻不耐煩地說:「那種事情就讓消防隊去處理啦!」眼睛依然直盯著螢幕,我敢說一定是忙著看成人網站。

  那可是殭屍,又不是虎頭蜂,我在心裡吐槽著,但猶如代理店長的他都這麼說了,我自然也不會多管閒事。

  受到疫情影響,這兩天客人少了很多,前輩卻好像沒考慮過暫時歇業。當我猜輸了拳必須出去買便當時,向他抱怨要是遇到殭屍怎麼辦,他也只是用一種平常說垃圾話的態度回我:「那你就跑啊,怕它們咬你喔。」

  幹,誰不怕啦?

  讓把殭屍在街上橫行當作同志大遊行的前輩態度丕變的,絕對不是保護這家店的使命感突然發作了,前輩只是在利用這些殭屍發洩他贈品收集受阻的怒氣而已。

  於是,前輩就用那根被打彎了的鋁棒,將S城裡的所有殭屍爆頭,即使他認出那就是宵夜常買的鹹酥雞攤老闆,為了更多人的安全著想只能忍痛揮下。然而回神過來,這個城也化為廢墟。成為了英雄,卻已無人能頌揚自己的故事,前輩感到深刻的悲哀而在廢墟中央哭泣了起來……故事當然不是這樣,說起來用鋁棒要怎麼讓城市化為廢墟啊?更別提光想像前輩哭起來的熊樣就讓我一陣惡寒。

  前輩把店門口的殭屍打完後就回來吃我買的便當了。我正苦著臉清洗店門口那些屍骸和腦漿,卻響起了空襲警報,還想著今天有演習嗎,接著就聽見宣佈封鎖S城的廣播。

  喂喂、有沒有搞錯,現在說了馬上就要封鎖?

  但這完全不是開玩笑的,很快地裝甲車就開了進來,空中也盤旋著直昇機,然後我聽見槍聲。

  哇,混蛋!這下就算是前輩也同意歇業了。軍隊呼籲平民不要離開建築物,但前輩說待在店裡只是等死,還硬是要跟著我躲在我那因為收入微薄,而只租得起沒窗地下室的住處。

  我的小冰箱裡只剩下啤酒和喝一半的化學香精奶茶,和前輩兩人在裡面避難、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那幾天經過我不想詳細說。當封鎖結束,我們像春天的土撥鼠一樣爬出來時,我才發現前輩說待在店裡簡直等死是對的。

  城市看起來被各種東西炸過了,許多建築物倒塌,某些地方的水管破了淹沒半條街。我們店所在的大樓還算幸運,依然好好矗立著,但門口的鐵捲門被轟開一個大洞,裡面的電腦等等不用說,幾乎全被搗毀。我看著平常總是帶著些許度爛踏入的工作地點變成這樣,突然一陣鼻酸,想到自己可能就此失業,更是幾乎要哭了出來。

  「靠北,店長回來看到這樣豈不是會剝了我的皮……」阿廣前輩一邊碎碎唸,一邊在殘破的網咖裡翻來翻去。「喂,阿清!」

  「幹、幹嘛啦?」我用力地把眼淚憋回去。

  「上班了啊,幫我把店裡整理乾淨。」

  「蛤──」我張大嘴巴,「店變成這樣還要上班喔?」

  「就是變成這樣,要做的事才一大堆啊!趁店長發覺前把網咖恢復原狀,搞不好還能保住我們兩個的小命。不要廢話啦,既然殭屍都被幹掉了,就更沒有理由放假啦。」

  「……希望是真的都幹掉了啊。」我嘟嘟囔囔地,開始幫忙把瓦礫弄出去。

  「公家機關辦事,誰知道咧。」前輩像是要讓氣氛輕鬆點似地笑了一下,說的內容卻完全讓人輕鬆不起來。

  但那一整天下來,我們還真的沒有再遇見一隻殭屍,除了發現熟悉的地方被毀而顯得失魂落魄的人以外。用手機上網查看新聞,到處都在宣揚政府成功控制城裡的疫情,新聞標題下得很歡樂,幾乎讓我以為接下來活在這城裡的我將不愁吃穿、晉身溫拿行列前途一片看好。

  可惜現實是殘酷的,我比政府前來解救前更加悲苦地清掃著店內的破爛,但沒有奧客是比較欣慰的地方(事實上根本就沒有任何客人)。阿廣前輩很強大地在一週內就把店裡的各種硬體買齊、裝配完畢,一切上路後卻常常因為城裡的供電變得不穩而崩潰。前輩認真地考慮起自用發電機的可能,最後因成本過高而作罷。

  雖然新聞拼命稱讚政府的應對,但網路上也充滿了「把殭屍清得很乾淨,唯一的小缺點就是S城也毀了」、「破壞城市的效率遠勝殭屍」等嘲諷。更有人懷疑軍方聲稱壓制殭屍的過程中沒有平民傷亡,只不過是把死傷者統統劃入感染病毒而死的黑數中。加上基於防疫理由,被擊斃的殭屍一律集中焚燒,即使是遺屬也難以確認死亡原因。

  就像要壓住這些質疑聲似地,政府大動作地修復被破壞的管線,並提供建物的賠償金,希望鼓勵屋主原地重建。

  很可惜地,這樣的策略不太奏效,有死過人的屋子叫凶宅,那S城已經差不多是「凶城」。撇開這有些迷信的理由,殭屍是否真的已經全數消滅也未可知,從哪個角度來看S城都是不祥之地。加上S城本來就塞滿了商家和外地來的工作者,置產者住本地的比例偏低,人流減少後大型商場回歸意願不高,店家少了外地人進城的理由也變少,交互循環下,人們漸漸地離開了S城。

  但這不包括我和阿廣前輩。電力供應恢復穩定後,前輩似乎就認為一切都沒問題了,網咖照常營業。加上十字路口三角窗的便利商店原地復活(便利商店大概是商家當中的小強),這下前輩覺得連民生問題也高枕無憂,沒有不繼續在這裡生活下去的理由。

  而我因為要重新找工作和適應新環境都非常麻煩,加上前輩也希望我能繼續待在店裡,就留了下來,反正只要薪水能準時發下來,其他的都能忍受。雖然偶爾還是會聽說哪裡有感染病例發生,但大多都很快控制住了,無論是S城或其他地方都沒有再爆發過先前的大規模殭屍潮。

  我想前輩說的話確實有幾分道理:這就像SARS一樣,剛開始人心惶惶,過一陣子就變成稀鬆平常的小事。

  於是我就這樣,和長得可怕思路又易於常人,但莫名可靠的熊男前輩,一起在S城中唯一一間網咖工作著。

  拜城市化為廢墟之賜,即使是在軍隊掃街後幸運保持完整的建築,租金也大大低於封城前。這對網咖沒什麼影響,因為地和房子是店長自有的,但我則開開心心地從不見天日的地下室,搬到了三房一廳還附廚房的公寓裡(其實我只租了其中一房,但另外兩間都租不出去)。

  雖然那間地下室救過我還有前輩的命,但無論如何我都想要一個廚房,一旦負擔得起就搬家了。擁有了廚房,我每天都愉快地上網搜尋食譜,用店裡的印表機印出來,下班後在家練習料理,前陣子更忍不住添購了烤箱。

  我不打算在網咖裡打工一輩子(雖然我懷疑這是前輩的人生規劃),因此每天都努力地朝著我的理想邁進。除了料理,各項掃除、修理家電及水管等技能我也不斷精進,最近甚至開始看育兒相關的書。

  寫到這裡各位應該很明白了,沒錯──我的理想,就是和某個人結婚,在共同建立的家中負責賺錢以外的大小事,將房子打理得一塵不染,烹調美味晚餐並放好溫度適中的洗澡水等對方回家,覺得時機恰當的話就養育孩子,幸福地過完一生。

  也許有人會覺得這種願望即使不特別努力也會實現,或者即使努力了也不表示就能讓實現的可能性變大,因為結婚和戀愛有關,而戀愛是無從努力起、虛無飄渺的東西。

  這種說法在我看來是被自由戀愛的美麗假象所蒙蔽的產物。也許世界上確實有毫無道理、由靈魂深處的共振造就的愛情,但更多是在市場挑挑揀揀後的結果,當牽扯到結婚時更是如此。外表、學歷、性格、家世、收入……從「感受到吸引力」開始,就無時無刻都在進行這樣的評比,在衡量諸多條件下,最終會選擇以自己的資本,能夠尋得的最佳對象。從父母之命演變到自由戀愛,也不過是篩選者從家長變成本人罷了。

  即使再喜歡對方,當面臨的狀況是「要不要結婚」時,還是不免會考慮起「經濟來源沒問題嗎?」「和對方的家人能相處愉快嗎?」「彼此的嗜好是否可能影響家庭?」等等問題。

  因此,我的努力方向就是,「當對方開始評估是否能和我結婚時發現毫無後顧之憂」。我明白現在流行雙薪家庭,但既然我的目標是全職家管,就必須拿出證明自己值得被養在家裏的實力。

  當然,如果對方經濟能力不允許,心有餘而力不足的話一切都是白搭,所以接觸到適合的對象也很重要,只是那並非現在的最優先事項。雖然現在的居住與工作環境要找到理想對象除非是命運的邂逅,但要做夢也得先填飽肚子。

  說起來也許顯得天真,但我對自己能夠達成目標這一點,卻從來沒有懷疑過。因為我的決心,和那種帶著「如果無法在事業上取得成就,那就結婚讓對方養」心態的傢伙是完全不一樣的。

  面試時前輩問及我對未來的規劃,我就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我並不期待得到前輩的認同,而他聽完之後對我說:

  「那你還是換個髮型吧。」

  我當下在心裡用各種字眼大罵一遍並想著就你這熊樣也好意思給我打扮上的建議,然而回家照過鏡子後卻不得不承認有幾分道理,就在隔天去了髮廊,並在那遇見很談得來的髮型設計師。

  只可惜那間髮廊在封鎖之後就停止營業了,也無法再聯絡上那位設計師。老實說我覺得失去令人滿意的髮型設計師,是人生當中前幾名惆悵的事了。而大約也是在發現這點的時候,我才確實感受到,生活的城市被毀其實是件令人十分悲傷的事。


To be continued…

Pichor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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