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Haunted Romance〈二〉

The Evil Within衍生小說。腐向。
Sebastian/Joseph。作者個人雙向通吃,請注意。

大量捏造出沒中。






  手上的紙箱裡裝著馬克杯、原子筆、筆記本、小盆栽等東西,年輕警探明白這樣看起來多像個菜鳥,但話說回來──他略顯緊張地撥弄了一下額前的髮──他本來就是個菜鳥。

  踏進新辦公室時沒有人抬頭看他一眼,各自忙碌著,他將紙箱放到屬於自己的辦公桌上,低著頭開始將私人物品擺上去,直到眼角瞄見有人靠近他。

  那是一位身材豐滿的女性,頭髮優雅地盤成髻,年紀看來比他大上一些,充滿成熟女性獨有的魅力,正微微笑著。

  「嗨。」她說,「我想你就是我的新搭檔?」

  「啊、是的,我是喬瑟夫.織田,剛升上警探並調來這個單位。」喬瑟夫伸出手,腦海裡快速瀏覽事前閱讀過關於新搭檔的一切檔案資料,從她因傑出工作能力而獲得的勳章,到三年前離婚後便獨自照顧兩個孩子的家庭狀態。

  她友善地回握,張開口,顯然是要禮貌性地自我介紹,但喬瑟夫卻聽見她語調一沉:

  「掩護我,喬!」

  霎時間他們已不在克林森市警廳內,而是蹲在槍聲大作的廉價公寓外以汽車為掩體。喬瑟夫點點頭,舉起槍,搭檔衝出去時他才猛然想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正要出聲呼喊,女性警探就隨著一聲槍響倒下。

  喬瑟夫睜開眼,看見自家的白色天花板。他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一隻手摸索著床頭櫃上的眼鏡。

  又作了那個夢。喬瑟夫暗自想著不能告訴心理治療師這件事,雖然他也想當個好病人,但市警局的規定強制他接受最少八個小時的心理治療,那就是八個小時,他不能讓這個繼續影響他的工作。

  梳洗完畢後喬瑟夫為自己烤了吐司,抹上奶油,配著海苔,一如往常的早餐。他把一切都打理得有條不紊,和以前別無二致,讓身邊的人相信他沒事,也讓他相信自己沒事。

  每個警探都知道同事死亡是工作的一部分,但真遇上了才明白那有多麼簡陋。沒有遺言,沒有告別,沒有感人的對望,一切的戲劇性元素都只存在電影裡,她的頭上開了個難看的洞,睜著雙眼,在喬瑟夫反應過來之前就已死去。

  然後整個體系依然運作著,有那麼多工作要完成,有那麼多案件未偵破,包括喬瑟夫在內的人都沒空多停留下腳步。

  治療師告訴喬瑟夫搭檔的死並非他的錯。喬瑟夫同意了,卻想著那不是事實。總有些什麼他本來能做的。

  出門前他對著玄關的鏡子壓了壓領帶,確認它平整,又擦了擦眼鏡鏡片,然後撈起鑰匙推開門。

  才剛在辦公桌前坐下,他的同事之一就走了過來,遞給他一份檔案夾:「嘿,織田,你今天就要去新單位對嗎?」

  「嗯,我打算現在開始收拾東西,中午前就過去打個招呼。」

  「也好,說不定還能和新搭檔吃個飯。」同事聳了下肩,「聽說那個卡斯特拉諾警探搭檔換得很快,大約挺難纏的。」

  「我對他沒有什麼期望,」喬瑟夫頭也不抬,「只要活著就夠好了。」


    ■


  在他們兩個合力清除了襲來的喪屍群後,喬瑟夫才稍微感到踏實一點,開始相信這不是另一個要他看著賽巴斯汀慘死的夢。

  畢竟這次是賽巴斯汀叫醒了他,也許那可怖的迴圈在他從那用途不明的、外表像是浴缸的裝置上下來時就已經結束。


  喬瑟夫並沒有因此鬆懈,他們依然受到怪物襲擊,但他找回了自己的一槍一彈都能保護賽巴斯汀的自信。就如同每一次搜查行動,危險而難以預料,但他們有彼此作為後盾。

  直到他腦中又響起了尖銳的電子噪音。

  喬瑟夫看見自己以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緊掐賽巴斯汀的脖頸,用上了全身的力氣。腦內沙沙作響,好像有成千上萬的人同時在說話、尖叫、大笑、怒吼、低聲懇求,而每個聲音、每個破碎的片語或單字,都在命令他扼死自己的搭檔。

  「如果你知道我要讓你做什麼……」

  在無數雜音中,唯獨有個男人的語句格外清晰。

  不要。他聲嘶力竭地回答那些聲音、那個男人。我不要傷害賽巴斯汀。

  賽巴斯汀拼命掙開了他,喬瑟夫低頭喘氣,直到腦袋中的雜音如潮水般退去。他摘下眼鏡,以手背抹了下臉,發現自己流著鼻血。

  他一時不敢直視賽巴斯汀的臉,對上目光後看見對方偏著頭,眼裡流露出疑慮與防備。這像把小刀狠狠刺入他的胸口,使喬瑟夫已不順暢的呼吸更加困難。

  他見過賽巴斯汀露出那樣的眼神,甚至更強烈,在他接受內務部門訊問之後。

  喬瑟夫幾乎忘了自己在搭檔心中的評價是受損過的。他們太習慣依靠彼此,到了這裡更是沒有多少選擇空間。賽巴斯汀不會拋下他,但這也很令人恐懼,如果他再次「發作」而賽巴斯汀不得不舉槍指著他……

  「……聽著,我們離開這裡吧,這地方不對勁。」賽巴斯汀說,彷彿剛剛的一切只是這鬼房間的錯,推開了下一扇門一切都會變好。

  「嗯。」喬瑟夫微弱地說,看著依然將背後交給自己的搭檔。


    ■


  賽巴斯汀.卡斯特拉諾警探其實是個還不錯的搭檔。

  喬瑟夫和上個單位的同事這麼說時,每個人都露出「你該休個假了,織田」的表情。倒也不難理解他們的反應,兩個禮拜前,賽巴斯汀才因為和別人的上司起衝突而被停職,由於是跨部門的騷動而鬧得克林森市警人盡皆知。

  但他們如果見到他就會懂的,喬瑟夫一邊笑著回應前同事的質疑,一邊這麼想。非升遷調職的搭檔撤換背後通常沒有什麼好事,喬瑟夫的情況就是一例,其他常見的理由還有搭檔中有人犯了罪、以及更簡單的兩人鬧翻等等。因此喬瑟夫沒有期待會受到新搭檔熱烈的歡迎,但出現在他面前的卡斯特拉諾警探卻異常愉快與興奮,握手時的力道熱情得近乎粗魯,馬上讓喬瑟夫的心防卸去了一半。

  對自己十分嚴格的喬瑟夫在人際關係上總是小心拿捏,力求完美,正因如此應付細膩挑剔的類型最耗神,像賽巴斯汀這樣粗枝大葉、懶得跳社交舞似地一見面就強行拉近彼此距離的作風,反而令他鬆一口氣。

  於是賽巴斯汀邀他一起午餐時喬瑟夫也馬上答應了。

  「怎麼樣,警探?合乎預期嗎?」在油膩的小餐館裡等著餐點送上來時,賽巴斯汀這樣說。

  「等我嚐過這裡的培根三明治再評價。」聞言,眼前的男人笑了起來。顯然他問的不是這個。

  「你聽說過我的不少事吧,跟哪個搭檔都處不來之類的。」

  「那是真的嗎?」既然對方都挑明了講,喬瑟夫就也單刀直入。

  「大部分是真的。」說這句話時賽巴斯汀顯得心情很好,喬瑟夫搞不清楚他這反應怎麼來的,「但如果讓我辯解,那是他們都太無能。觀察力遲鈍、缺乏直覺、膽小怕事……最糟的是收賄。」

  賽巴斯汀皺起鼻子,用狼一樣的眼神看他,突然戒備了起來:「你不是黑警,是嗎?」

  「如果我是,想必不會告訴你。但我可以告訴你,我不是。」喬瑟夫瞪了回去。這質疑太過無禮,輕易挑起了喬瑟夫不常外顯的怒氣。

  他的新同事依然用銳利的眼光直視著喬瑟夫的黑眼睛,彷彿深信自己能看出他是不是在說謊。然後下一秒,賽巴斯汀的目光轉向喬瑟夫身後。後者正想回頭確認他看到了什麼,賽巴斯汀就踢開了椅子衝出餐館。

  「什……」顧不得女服務生正端著看起來很像他點的培根三明治接近這裡,喬瑟夫馬上追了出去。

  在前面拼命跑著的那個男人看起來像個毒販,無論如何,追在後面的是兩個穿著制服的巡警。男人跑得很快,像是有許多這樣的經驗,並相當熟悉這裡的地形,踢倒了所有能踢倒的東西以阻攔追兵,那些成功地拖慢了巡警們的腳步,但都沒能讓賽巴斯汀停下。

  對方應該沒有攜帶武器,賽巴斯汀想,否則已經掏出來朝這裡射擊。相對地他有槍,但在大街上的追逐戰中開槍完全不是個好主意。

  行經街口,賽巴斯汀看見號誌燈的顏色,在心底暗罵髒話,很可能對方會衝過街而他被紅燈後湧出的車流阻斷。然而此時一輛闖紅燈的快車差點撞上他追趕的男人,男人急急收住腳步,賽巴斯汀見機不可失,往前撲了上去,將對方按倒在地上。

  「放開我,操!」男子大喊,用力掙扎,賽巴斯汀看見他手中銀光一閃而過。

  大街上槍響讓路人紛紛走避,或者乾脆嚇呆了。剛剛還試圖攻擊賽巴斯汀的男人正痛苦呻吟著,警探抬頭看見街角另一邊站著他的新搭檔,手中舉著佩槍。子彈打中了男人持刀慣用手的肩膀。

  亞裔警探垂下手臂,依然緊握槍枝,往這裡走來,「我本來預期的是我們從這裡包抄他。」

  「啊,這也是一種方式,不是嗎?」賽巴斯汀正忙著上手銬,「你因襲警被逮捕了,其他的罪名我想後面那兩位警官會替我補充的。」他對因失血與疼痛而臉色蒼白的男子說。接著賽巴斯汀意識到以這樣的距離,喬瑟夫也很可能打中他。他的新搭檔要不是對槍法極有自信,就是個瘋子。

  但不管怎樣,都救了他一命。況且能跟上他這樣沒頭沒腦行動的搭檔可不多,事實上,就連麥拉也未必,雖然那不是因為她做不到,而是她的行事作風並非如此。

  「你沒受傷吧,卡斯特拉諾警探。」將上銬的男人交給巡警後(果真是毒品引起的追逐),年輕的警探問道。

  即使表情平靜,喬瑟夫知道自己的心跳有點快。不是因為他剛開槍打了人,而是那個瞬間他幾乎確信了自己才認識幾個小時的搭檔會死。但,去他的,他這次做到了。

  「叫我賽巴斯汀吧。」另一個年輕警探揮了揮手。


    ■


  調動到新單位後,喬瑟夫顯得精神飽滿。雖然他接續賽巴斯汀前搭檔進度所追查的失蹤案件陷入膠著,使得他的神采飛揚有些不合常理,但沒人能因表現得積極正向責怪他。

  這幾週以來,喬瑟夫睡得很好──以一個案件纏身的警探而言。至少他沒再夢到那次失敗的突襲行動。他的憂慮能專注在破不了的懸案上,身為警探即使只煩惱工作上的事,就足以佔去一個人的絕大多心力。感謝老天,他現在不必分神擔憂自己,在已十分珍貴的休息時間還因自我懷疑或恐懼惡夢而輾轉難眠。

  新單位與新搭檔都對他造成了正面的影響,認知到這點或許是令喬瑟夫信心大增的重要因素。他彷彿又找回了對生活的趣味與期待,不是他先前刻意營造出的「一切都很好」的那一種,而是「我知道我遇上一些麻煩,生活中總有麻煩,但它們都不會殺死我」的那一種。

  這樣的轉變,喬瑟夫的心理治療師也感受到了。他明白喬瑟夫一直沒有對自己敞開心胸,對於前搭檔殉職的事件,這位優秀警探就像在思考如何以最小限度談論就讓心理治療師滿意、願意簽下文件結束療程。喬瑟夫足夠敏感而聰穎,他們的對談成為一種檯面下的討價還價,而且這位和氣的交易者底線可夠強硬的。

  但以喬瑟夫現在的狀態,要結束療程倒是可行。即使擁有專業知識,治療師理解自己不可能成為每個病人回歸正常生活的契機,不過喬瑟夫似乎找到了那個契機,那麼他的工作也告圓滿。

  並且,相較於療程初期,喬瑟夫現在更願意談論自己的心情,以及生活上的瑣事,使得他們獨處的氣氛變得輕鬆不少。聽喬瑟夫描述完自己的新搭檔後,治療師泛起微笑。

  「我得說,我為你感到很高興,喬瑟夫。你認識了新的人,並且對於建立新關係躍躍欲試,這完全是好的。」

  治療師說的話似乎讓警探吃了一驚,他啜了一小口熱茶,接話時不自覺推了推眼鏡。

  「我想你誤會了,醫生,我剛剛談論的是我的搭檔。我們不允許和同事約會。」

  況且賽巴斯汀是男性,但喬瑟夫確信治療師沒有漏聽這點,特地說明顯得有些……政治不正確?好像他極力撇清和同性戀沾上關係似的。

  「不,我沒誤會,但是我的錯,我道歉。」治療師原本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抬起,「我說的『關係』意義要更廣泛一點,朋友、家人、同事……而且警察搭檔間的情誼可以非常緊密,不是嗎?」

  「啊,是的。」喬瑟夫答道。當然了,他怎麼會反射性地將那個字眼往最狹義的方向解釋?

  「不過我確實會鼓勵你再開始約會。」

  「我工作很忙的。」喬瑟夫笑了笑,再次推了眼鏡,即使它已經端坐在適當位置。心理治療師透過那對鏡片,再次看見了隱隱出現的防線。

  那個下午喬瑟夫得到他想要的:療程結束的證明文件,恰好今天就是第八個小時。他的人生完美地回歸軌道。

  他同意醫生的看法,對新的人際關係所抱持的樂觀態度證明他心理上足夠健康,但喬瑟夫不會以「躍躍欲試」形容他與賽巴斯汀的搭檔關係。賽巴斯汀這人不難懂,見面的第一天喬瑟夫就充分瞭解他與前搭檔們難以和睦共處的理由,也很快看出他就是容易被內務部門盯上的類型,但喬瑟夫也同時知道,自己能和賽巴斯汀長久搭檔。

  確信這點是在他們好不容易追出的線索,卻被緝毒組主管隔空指揮、勒令禁止追查,賽巴斯汀衝去向對方大吼大叫時。喬瑟夫雖然在一旁拉住幾乎要把對方生吞活剝的警探,心中卻暗暗也想朝那傢伙臉上揍一拳。

  心情愉快地走進辦公室,喬瑟夫看見他的搭檔邁著一雙長腿,像在發傳單似地遞給同事們什麼,轉頭看見了喬瑟夫便走了過來。他嘴裡咬著一支沒點燃的香菸,辦公室裡禁止吸菸,有時賽巴斯汀癮頭來會這麼做。

  「我看看……有了。」賽巴斯汀從手中成疊的同款式信封中揀出一個寫著喬瑟夫名字的,交到搭檔手上。

  「你要辦派對嗎。」看見賽巴斯汀聳了聳肩,喬瑟夫拆開淺色的信封,裡面是一張邀請卡,印有相當女性化的花邊。喬瑟夫迅速地讀完內容,抬頭對上賽巴斯汀有些得意的臉孔。

  「婚禮邀請?天啊,我是說,恭喜。」他握了一下賽巴斯汀的手,收回時心想他幹麻這麼做呢,這有點蠢,賽巴斯汀顯然也在想同一件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要結婚?」

  「嘿,你每天都看見這個,不是嗎?」賽巴斯汀舉起左手,展示他無名指上的戒指。

  「對,但我以為你早就結婚了。」喬瑟夫又看了一次邀請卡,「訂婚不是戴在右手嗎?」

  「啊,這樣嗎?」賽巴斯汀搔搔頭髮,「沒聽說過啊。麥拉也戴左手。」

  「我還是不敢相信你沒跟我說。」

  「初次見面就說『嗨,我是賽巴斯汀.卡斯特拉諾,我最近訂婚了』嗎,之後特地提這個也很怪,而且我想反正都會發邀請函。不管怎樣,你會來吧。」他以食指戳喬瑟夫的胸口,力道有些太大,戳得發疼。

  「當然。」喬瑟夫收起卡片。賽巴斯汀朝他露齒一笑,喬瑟夫看見柔軟的香菸濾嘴在他牙齒間被擠壓的弧度。

  當天賽巴斯汀下班後,喬瑟夫一個人調出了搭檔的檔案。他的工作習慣是事前蒐集盡可能多的資料,但剛調換單位時他沒心情這麼做,因此這是他第一次看賽巴斯汀的檔案。瀏覽時,一個名字吸引住他的目光。

  「麥拉……麥拉.韓森。」喬瑟夫的語調緩緩下沉。

  「他的上一任搭檔……」



To be continued…


這篇應該是良心的懸崖(′‧ω‧‵)

Pichor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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