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陽光 Sunshine At Midnight (一)

鋼之鍊金術師衍生小說。BL向,阿爾馮斯 x 愛德華。
這一篇是全年齡可讀清水向XD





  悶悶的雷聲在遠處響起,愛德華從書桌上抬頭,看了窗外一眼。大片大片厚重的黑雲擠在天空中,像是要掉下來似地壓近地平線,閃電的亮光從雲層中透了出來,接著又是一聲不乾不脆、牢騷般的隆隆聲。空氣又濕又悶,汗珠結在愛德頸上,他不耐煩地抹了抹汗水,繼續埋首艱深的鍊金術相關書籍,一邊用鋼筆在筆記本上記事。

  雨突然間就唰地下下來了,誇張的水量、驚人的雨聲,但愛德沒有再抬眼瞧一瞧。雖然是這裡難得的大雨,但也沒有什麼可盯著看的。他專注地讀著書上的字句,阿爾馮斯推門進來時也沒有中斷,直到他聽見弟弟的驚呼聲。

  「床,被雨淋濕了。」阿爾說,愛德華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擺放在窗邊的潔白床舖,有一大片濕漉漉的水漬,全都吸進被褥裡了。

  「啊──抱歉,阿爾。」愛德有些愧疚,那是阿爾的床,他人就在房間裡,居然完全沒想到要關上窗子。

  「傷腦筋,這樣子沒辦法睡了。」阿爾走到窗前,伸出略嫌細瘦的手關上窗,雨點依然強勁地打在玻璃上。他拉起浸濕的被單,將它推到床角,以免蔓延到枕頭上。愛德看著阿爾的背,剛洗好澡回來的吧,金色的短髮還未乾,裸露在鬆垮上衣外的後頸看來還帶著濕熱的水氣。

  「和我擠不就好了?」愛德開口說道。雖然他本來想提議將床讓給阿爾,自己打個地鋪什麼的,但阿爾一定不會同意。

  阿爾馮斯回頭看著哥哥,笑著。「像小時候那樣嗎?」

  「對,像小時候那樣。」愛德華也忍不住笑了,「但是要尿尿自己去喔,別把我吵醒。」

  「還真敢說,明明以前都是你怕黑,拉著我陪你去廁所吧。」

  「哪有這回事。」

  「好、好,哥哥說了算。」阿爾順著嘴硬的愛德,不再爭辯。他走到愛德身後,低頭看他在讀什麼。

  這個距離,可以聞到阿爾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味,並感覺到熱水澡留下的暖度。愛德用手中的鋼筆敲敲紙面,讓阿爾看他寫下的某一段筆記。

  「哥哥真是用功……」

  「鍊金術師停止思考的話,就跟死了一樣啊。」愛德眨眨眼,金色的瞳孔還是像以前那樣充滿自信。「你對書上這邊寫的有什麼看法?我總覺得這一句怪怪的……」

  「唔,我看看。」阿爾拉過一旁自己書桌前所擺放的椅子,愛德挪了挪位置,兄弟倆肩並肩坐在同一張桌前,開始討論起鍊金術的理論。但很快地,愛德發現阿爾無法集中注意力,老是漏聽他的話,並不斷用力眨著眼睛,想驅趕睡意。

  「阿爾,該睡了。」愛德想起今天阿爾也做了不少肌力訓練,像是要盡早回復以往的行動力一樣,每天每天都將訓練的強度訂在目前肌肉能承受的最大值,因此往往在洗過澡後,就精疲力盡地躺在床上熟睡。

  「……唔、」阿爾又用力眨了眨眼,愛德看見他放在桌下的左手擰了下自己的大腿,「對不起,哥哥,你剛剛說什麼?」

  「不要看了。」愛德華闔起有些古舊的精裝書本,拉起阿爾,有些粗魯地將他推在自己的床上。接著他捻熄了燈,窗外的雨還在下,沒有月光照耀,房間暗得可怕,偶爾亮起的閃電瞬間照亮整個房間,然後馬上又歸於黑暗,並伴隨著轟隆雷聲。

  「……對不起,我的體力真的退步好多啊。」阿爾說。愛德從阿爾的床上抓起枕頭,砰地一聲砸在弟弟身上。

  「不要道歉。」愛德華說,「只不過是這麼小的事。」

  「嗯。」阿爾微微笑著,雖然他知道黑暗中愛德看不見,「我想睡外側。」

  「隨便你。」愛德踩上床,跨過阿爾的腿,靠著牆躺了下來。他聽到阿爾拍鬆枕頭,也躺了下來,面朝著他。

  「哥哥,晚安。」

  「晚安,阿爾。」說著,他閉上眼睛。

  很快地他聽見阿爾的呼吸聲變得舒緩悠長,果然今天也累得一沾枕頭就睡著了。愛德挪動了一下身體,在兩人都長大的現在,擠一張單人床有些不舒服,他的肩膀不小心碰著阿爾朝向他側睡的臉。愛德睜開眼睛,微微翻身,也一樣側身面著阿爾。

  一道閃電劃來,他看見阿爾沉睡的輪廓,臉顯得很削瘦。愛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臉,怎麼這樣消瘦啊,還是孩子的時候,他從來沒見過阿爾的雙頰凹陷,就連在無人島上時也沒有。

  他輕輕將阿爾擁進懷裡,再次發現他全身骨頭,突出的肩骨幾乎要能弄痛人。愛德覺得難受起來。

  「……哥哥?」阿爾被弄醒了,朦朦朧朧地出聲問道。

  「沒事,快睡。」愛德說。

  阿爾不再說話,愛德知道他又睡著了。他抱著細瘦的弟弟,越抱越緊,一些剛失去手腳和阿爾時有過的負面想法又湧了上來,他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沿著眼角流下。

  他以為那都過去了、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現在阿爾也取回了身體,他們可以就此過著平穩快樂的日子。以前犯下的錯都被彌補了,他不應該再沉浸在罪惡感與歉意中。他試著讓那些黑色的情緒都遠遠飛去,就像從籠中掏出烏鴉擲向天空,漆黑的羽翼應該要毫不留戀地振翅離去,就此消失。

  但或許是因為夜晚總是有使人脆弱的魔力,他想著阿爾這幾年來無數不能吃喝、無法睡眠的日夜,是怎麼樣都消除不了了,並成為構成阿爾馮斯.艾力克這個人的一部分。那樣的苦,承受的人是阿爾,那個即使如此也無法恨他的阿爾。

  愛德將耳朵貼在阿爾身上,可以聽見人體裡的聲響,以及規律的心音。他無聲地數著,一下,兩下,漸漸安心下來。

  太好了、現在的阿爾,裡面不是空的了。

  *

  阿爾早晨醒來,發現哥哥緊緊把自己攬在懷裡,他不知所措地瞪大金色的眼睛,臉上熱了起來。

  「怎麼搞的啊,哥哥。」他喃喃自語,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將愛德叫醒。

  他試著輕輕拿開愛德扣在自己身上的手臂,但愛德還是醒了,打著呵欠,以若無其事的神情,向阿爾道早安。

  「早安。」於是阿爾也若無其事地朝揉著眼睛的愛德華問早,起身坐在床沿。

  「唔,放晴了呢,明明下了一整晚的雨。」愛德盤腿坐在床上,看著陽光透進房間內。窗臺上的積水反射光線,顯得亮晶晶地。

  「整個晚上都在下雨嗎?」

  「到半夜都還在下啊,之後我就不太清楚了。」愛德隨口答道,然後發現阿爾以一種有點複雜的表情望著他。

  愛德覺得自己似乎說溜嘴了什麼。

  「哥哥昨晚睡得不好?因為太擠了嗎?」阿爾輕聲問道,「對不──」

  「啊啊啊!才不是你想的那樣!」愛德揮著右手,大聲打斷阿爾的話,「只是半夜上廁所時看見了而已,我睡得和平常一樣舒服。」

  然後他皺著眉頭看著阿爾的臉,說道:「你是怎麼了,為什麼老是在道歉?阿爾?」

  阿爾馮斯避開哥哥的目光,看起來有些心虛,「我沒有刻意這樣。」

  「你一直為不必要的小事情道歉,感覺我們很生疏似的,我不喜歡這樣。」愛德還是用他那過於直率的眼神看著阿爾,眉毛高高挑起,「我不覺得你在麻煩我,從以前到現在都不覺得。」

  阿爾禁不住微笑了,不愧是哥哥,能直接說出這樣的話。他抬頭對上愛德的眼睛,讓對方看見他的笑容,「我知道了。」

  然後他朝愛德伸出手,「我們和比拿可奶奶一起準備早餐吧,溫莉昨天好像忙到很晚,可能還在睡吧。」

  「我在廚房只會礙手礙腳啊。」愛德華嘟著嘴,但還是握住阿爾馮斯的手,從床上下了來。

  「至少可以幫忙擺盤子吧。」阿爾牽著愛德的右手,注意到那就和他自己的手一樣,顯得細瘦而且蒼白。這隻手與他的身體,都是從門的另一邊取回來的啊,想到這點,阿爾莫名感到有些高興。

  「哥哥也要多鍛鍊喔,尤其是這隻手。」阿爾晃了晃牽在一起的手,笑著說。

  「這種程度,我幫奶奶多做點工作就好啦。倒是你快點恢復本來該有的體力,我們再來對打。」

  「我不會輸的唷。」阿爾說。從小到大,兄弟倆打架幾乎都是他贏。

  「少說大話,等著瞧吧!」

  他們一路笑鬧,踏進了廚房,意外地看見溫莉正坐在餐桌前喝著咖啡。她的淺黃色頭髮雖然梳理過,但看起來還是稍微有些凌亂,可能是因為臉上那睡眠不足的表情讓她顯得有些憔悴的關係。然而溫莉的服裝倒是整齊的,穿著乾淨的連身工作服,椅背上還掛著外套和包包,似乎馬上就要出門。

  「哎呀,真稀奇。」她轉頭看著他們,「幾歲了還手牽手?」

  「有什麼關係,好不容易才能又跟阿爾牽手的。」愛德完全不以為意。

  「說得也是。」溫莉看著阿爾,露出溫柔的微笑。但是阿爾覺得有些彆扭,還是放開了愛德的手。

  「溫莉,妳昨天不是說要熬夜嗎?怎麼不睡晚一點?」阿爾說。

  「沒辦法,」溫莉灌下最後一口咖啡,伸了伸懶腰,「我今天要去一個比較遠的廠看訂製的零件,不早點出門不行。」

  「要早起的話,前一天幹嘛還熬夜啊?」愛德雙手叉腰問道。

  「還不是為了你的機械鎧,」溫莉噘著嘴,故意用抱怨的口吻說道,「又長高了,不想換都不行。」

  「那麼為了省麻煩,乾脆一次換個長一點的吧。」阿爾開玩笑地說。

  「喂喂,你們以為是在給小孩買衣服、買大一點穿比較久嗎?」愛德抗議。

  「可以這樣就好囉。」溫莉調侃道,這時比拿可奶奶拿著煎鍋轉過身來,對溫莉說道:「拿個盤子來。」

  「不用那麼麻煩啦,我再不走要趕不上跟人家約好的時間了。」溫莉拿了支叉子,直接從平底鍋裡叉起培根,送進嘴裡。

  「真沒規矩……!小心燙到舌頭啊!」奶奶叨念著,溫莉扮了個鬼臉,從一旁的麵包袋裡抽出兩片還沒烤過的土司,叉起荷包蛋丟到土司上夾住,然後抓起外套和包包:

  「我出門了!」她用拿著土司的手揮了揮,然後指著愛德,「過兩天我會幫你裝新的機械鎧,在那之前走路小心點啊!」

  「知道了啦,真囉唆。」愛德說,阿爾則也朝溫莉揮了揮手:「路上小心唷。」

  「嗯,拜拜!」女孩活力十足地大踏步走出了廚房,離開了屋子往車站走去。電跟著她走了一小段,在溫莉轉頭叫牠回家後搖搖尾巴,轉身回到了屋內。

  「奶奶,煎培根這種小事讓我來吧。」阿爾善體人意地伸手接過鍋鏟,比拿可笑著把爐前的位子讓給他。

  「還是阿爾體貼。」

  「奶奶,我也是來幫忙的啊。」愛德像是不甘被忽視似地開口。

  「那麻煩你把門口的牛奶拿來,幫所有人都倒一杯吧。」比拿可說。

  「唔、那種東西……阿爾你不要偷笑!」愛德看見弟弟的嘴角抽動,大聲喝道,「我去拿就是了嘛,只不過是牛奶,我早就敢喝了。」

  語畢,踩著趴搭趴搭的腳步跑向玄關,原本趴在地上的電也興致盎然地跟在愛德身後,兩副金屬製的義肢此起彼落地敲擊出聲。

  「唉,怎麼還是跟小孩子一樣啊。」比拿可笑著搖搖頭,一邊拿出盤子讓阿爾把煎好的培根鏟到盤子裡。

  「那是因為哥哥他心情很好吧。」阿爾說,朝平底鍋裡打了兩個蛋,然後拿起鹽罐調味,「好不容易回到了家裡,不知不覺就像小孩子一樣撒嬌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阿爾你比愛德華更有資格撒嬌了呢。」比拿可將盤子放到餐桌上,然後拿出土司,放到烤爐裡。

  「哈哈,我的個性跟哥哥不一樣啦……」阿爾馮斯笑著說,鍋鏟輕刮著變得金黃的蛋白邊緣,準備翻面。這時愛德提了裝著牛奶的鐵製罐子回到廚房,一邊跟電逗著玩,狗兒的尾巴熱切地搖著。

  「放在桌上吧,愛德華。」奶奶吩咐道。愛德將裝滿白色液體的罐子放到餐桌上,並主動取了杯子分配給大家,也不忘了在電的食盆倒上一些。

  「啊──肚子餓了。」愛德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抓住刀叉,擺出一副準備好隨時開動的樣子。

  「哥哥你的蛋要全熟的?」阿爾將鍋內的兩顆熱騰騰煎蛋鏟到白色的圓盤上,拿起第三顆雞蛋在鍋緣敲了敲,單手就把蛋打進鍋子裡。

  「嗯,全熟的。」愛德說,看著電低著頭舔牛奶,沒幾下就舔得乾乾淨淨,抬頭望著愛德。

  愛德瞄了比拿可奶奶一眼,後者正戴著隔熱手套準備將土司從烤爐中拿出,於是他迅速地將杯子裡的牛奶全倒進電的碗裡,並說:

  「噓!」



To be continued...



最近連貼文更新都會讓我感到不安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Pichorka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