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豆☆硬派〈二〉

PSYCHO-PASS衍生小說,BL向,征陸智己x藤秀星。
雖然這麼說但可能比較偏秀星中心吧。
時間點是秀星剛成為執行官時的捏造故事。



秀星對於其他人的稱呼方式採用我流翻譯
宜野座→ギノさん=宜野先生
征陸→とっつぁん=老爹
狡囓→コウちゃん=小狡
六合塚→クニっち=六合
唐之杜→先生=先生




  頭覺得好痛,還昏昏沉沉的沒辦法抬起來,稍微扯開眼皮,強光讓秀星眨了眨眼,接著他看見金髮的冶豔大姊姊,眼珠轉了轉,發現還是個波霸。哇、這裡是天堂嗎?不不不像這樣的傢伙怎麼可能上天堂,所以是「看得到吃不到之地獄」對吧?就像設施研究員放在通電柵欄外的草莓奶油蛋糕一樣,嗚嗚……

  「啊啦,這麼快就醒來了啊,真是有精神呢,秀君。」也許下一秒就會化身厲鬼的大姊姊一邊咬著口中沒點上的香菸說道。

  「咿咿,先生……」認清楚面前的人是唐之杜後秀星發出賣乖的呻吟,奮力支起上身坐起。唐之杜似乎也沒有要阻止他移動身體的意思。「我怎麼……犯人呢?」

  「嘎?你是說執行對象吧,征陸先生解決掉了,這邊有支配者的擊發紀錄。」

  「哎、老爹他──」腦袋有些轉不過來,不過隱約記得自己做的「壞事」被老爹撞見了吧,好像還被罵了。

  「……我會受到什麼樣的處分啊,先生。」秀星垂下肩膀,被退貨回隔離設施應該算是輕的了吧。

  「處分?」唐之杜挑起修得細緻的眉毛,「聽好了秀君,『對象因為犯罪係數過高,已由支配者進行清除,只留下體液及部分肢體』。這是一般的程序,有發生任何需要處分執行官的失誤嗎?」

  秀星眨眨眼,然後才理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被、包庇了嗎。老爹那時候明明很生氣的樣子,還叫他住手,結果卻沒有提報他的不當行為嗎?

  「秀君,姊姊這裡可是有些規則要告訴新來的你。」唐之杜大概是覺得秀星差不多恢復活蹦亂跳的程度,從白袍裡摸出打火機點菸。「值勤時的對話、支配者讀取到的數據、擊發次數與對象全都是有記錄下來的。執行官沒有自由可不只是在說得住宿舍這點。」

  「嗯?我知道啊。」在成為執行官時就有被囉唆地耳提面命過了。

  「你的腦袋真的有點差耶。」唐之杜嘆氣般吐出煙霧,「聽好了,我這邊的紀錄顯示,短時間內有兩次你『偶然』單獨接觸目標之後,他們的犯罪係數就『不知道為什麼』上升到必須清除掉的程度。因為被搜捕而造成色相惡化的確不是罕見的事,但看來你的同僚們都比你和善可親呢。」

  「我、我知道啊。我是說,我明白先生想說什麼,可是那個啊……就像是肚子餓想吃東西一樣想做。」就像這次的事件,秀星其實很明白老爹一定會察覺不對、目擊之後一定也會想阻止他。如果是宜野先生的話可能就直接開槍了吧?但就算是那樣……還是抑制不下當時的興奮啊。

  唐之杜以擦著鮮紅指甲油的食指戳上秀星腦門。

  「試著轉移目標如何?找個可以讓你施虐的愛人之類的。」

  「喔喔!」秀星雙眼發亮。





  征陸以還是血肉組成的那隻手搔搔腦後的短髮,顯然有點不知該怎麼面對眼前眼神冰冷的監視官。

  「所以說,情況並沒有你以為的那麼……」

  「你都動用暴力讓對方安靜下來了,還要說是普通的狀況嗎?」

  狡囓與六合塚都沒有值班,一係的辦公室內現在只有宜野座與征陸兩人,而監視官正在聽取關於這次出動的報告。顯然他並不滿意自己收到的答覆。

  「支配者記錄下來的資料也不尋常,你到達時藤與執行對象的犯罪係數都很高?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征陸沉默著沒有回答。宜野座的怒意好像關不住了少量地溢出來。

  「我直接說了,對話紀錄我已經聽完,我並不是要知道這次行動發生了什麼事,而是要聽你的描述。藤秀星不適任,我會跟局長回報,現在處理的是『你』是不是也同樣不適任。」

  「現在就判定他不適任太早了。」征陸脫口而出。

  「我已經說了現在討論的不是藤的事。」剛才的回答顯然讓監視官的怒意又上升了一些。

  征陸忍不住又搔了搔頭。

  「你要我描述我對當時狀況的解讀對吧?也就是我為什麼沒有對藤扣扳機、為什麼把他擊昏,那和我認為現在判定藤不適任言之過早,是同一件事。」

  雖然看起來不太情願,但監視官冷淡地點了點頭同意征陸這句話。

  「既然你已經聽過對話紀錄了,應該多少也有感覺吧。那傢伙被判定不適任的話就要被送回隔離矯正設施,對我來說實在不忍心剝奪掉他離開設施的可能性。」

  「我還以為有什麼原因呢。」宜野座推了推沒有度數的眼鏡,「規定就是規定,就像該被施以麻醉的對象不該進行清除一樣,我真沒想到你會用『不忍心』作為藉口。隔離設施那種地方,幾乎所有的執行官都待過,依你這種看法根本就沒辦法淘汰掉不適任的人選。」

  「的確無論我或狡還是六合塚都待過隔離設施,但是藤的狀況是他『只待過』隔離設施。這其中是有差別的啊,宜野座監視官。況且那傢伙進入設施的時間還是西比拉系統施行初期,你我都很清楚那個時候對待潛在犯是什麼樣的態度。就連我都覺得那時的隔離設施令人痛恨,藤當時還只不過是小小的孩子。

  「童年經歷會帶給一個人什麼樣的影響,你也很清楚不是嗎?宜野座監視官。」

  最後一句話讓宜野座的表情瞬間扭曲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冷淡。

  「藤的經歷不是我該負責的東西,他『現在』不適任,這才是我注意的事實。」

  「嘛……那這樣說吧。」伸元無論何時都說著正論,征陸感歎著。冷酷卻又精確無比的正論,非常難去推翻他所說的話。如果想要引導出自己希望的結果,就不能正面迎擊。

  「現在的一係人手不足,藤退換掉後就得重新錄用執行官,也無法保證下一個來的是什麼樣的傢伙。」

  「這個會再想辦法。」宜野座不自覺咬著下唇。實際上就連秀星的適正判定數值也不太令人滿意,換言之能夠作為候補的人選幾乎是沒有。

  「我的建議是,再多給藤一點時間如何?如果沒有改善再將他提報。雖然數值危險,但作為同僚卻算是個令人愉快的傢伙,目前的暴力性也還沒有指向夥伴的跡象。在信任數字的同時,偶爾也採納一下這幾週以來和他搭檔的我的意見吧。」

  宜野座盯著征陸的臉良久,最後才緩和下緊繃的肩膀線條。

  「你注意到了嗎?你剛剛作出了類似藤施加暴力於目標並不算嚴重的發言。這算什麼,潛在犯的惺惺相惜嗎。」

  除了能排除感情說出正論,也非常敏銳,頭腦非常地好。只是、面對執行官時卻敏銳到有些神經質的程度。然而征陸明白自己並沒有指責他的立場,因為他是「第一個背叛的人」。

  「啊、老爹和宜野先生,」半透明玻璃門外有個橘黃色頭髮的人笨蛋似地拼命揮著手,手上還抱著一堆東西。

  「出於人力考量我暫時不將藤提報、數據也會以我的權限修改。」宜野座在秀星踏進辦公室前低聲說道。「但是我要今天的事不再發生。」

  「明白。」征陸微笑著回答的同時,秀星已經吵鬧地走了進來。

  「你們都在太好了,先生塞給我一堆零食,雖然興奮地收了下來但仔細一看都是辣的嘛!我才不要呢!老爹你拿吧!」

  「喂喂,不先問一下上司嗎。」征陸以平常的口吻調侃道。

  「宜野先生看起來就對辣不在行的樣子。」秀星作出毫無根據又缺乏禮貌的發言。

  「以一個今天才被擊昏的人來說你還真是有精神啊。」宜野座冷冷說道。

  「啊?謝謝。」

  不要當作稱讚!征陸看出宜野座似乎想這麼大吼,但總算忍了下來。然後賭氣般從秀星懷中抽走了大量袋裝的零食,離開辦公室。

  「哇喔,原來宜野先生其實很喜歡吃辣嗎?」

  「不,我想不是……」應該說正好相反,偏偏是這種時候才感覺到自己真的是他的父親呢。征陸稍微看了一下秀星手上殘存的包裝袋。

  「唐之杜分析官給你的嗎?都是些像下酒零嘴一樣的東西。」他拿起一包柿種米果。其他還有諸如辣味小魚乾等等。

  「原來是這樣嗎?」

  「嗯,你不知道嗎?話說回來設施裡的確不會有這種東西……我是說酒。」

  「柿種米果也同樣沒有的。」秀星接話。

  「反正你不吃辣,我就全部接收了。」

  「不是不吃辣,是討厭吃辣。」秀星的嘴嘻嘻笑了開來,「可是下酒的話就要。」

  「那下班後跟我去喝一杯?」征陸看了腕錶一眼,「狡和六合塚再等一下就會來換班了。」

  「好。」秀星猛點頭,開始將手上的零食一包包塞進窄褲的口袋中。征陸眼看根本裝不下,從秀星鼓脹的褲袋中抽出零食放到自己的大衣口袋。

  「話說回來你成年沒有啊?」

  「欸,這種時候突然講起兒童福利也太晚了吧。」秀星攤開雙手。

  「說的也是。」

  接著他們看見門外閃現黑色馬尾女性的修長身影,是一如往常提早到的六合塚彌生。兩人朝她擺了擺手。




  「老爹房間裡東西真少。」秀星環顧四周,和自己住處一樣的格局,陳列的只有最基本的家具,以及某個角落堆滿畫架等等的畫具。興趣居然是油畫嗎,感到有些意外。

  「是嗎?反正需要的東西又不多。」征陸提著以金屬架裝起的半打細頸酒瓶,放在桌邊,然後握住瓶頸拿了兩支出來。雖然剛剛對秀星說的是「一起去喝一杯」,但因為執行官不被允許離開刑事課,加上課內又沒有酒吧,所以兩人都很明白是到征陸分配到的宿舍內小酌。

  「但是想要的很多啊。」秀星答道,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事實上他的房間比征陸的更冷清,但單純是因為還沒有錢添置物品的關係。

  秀星今天理直氣壯地對老爹說「因為執行官擁有處決他人的特權才來當執行官的」,但其實也不全然是這樣的理由。另一個非常吸引人的是,能夠得到薪水,還有自由支配的空間。

  雖然只是換了個稍微大點的狗籠,但籠子的樣式能夠自己決定,很棒吧?

  「等你到我這個年紀就會理解只擁有必要物品的樂趣了。」

  「但在這以前我是什麼東西都沒擁有啊。」雖然在隔離設施也能擁有通過查核的私人物品,但前提是以自己的財產申請購買,像秀星這樣年幼就進了設施的潛在犯除非得到家人支援根本就不可能。

  「那就隨便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吧。」征陸回答。反正當執行官還存錢,除非是傻子。「你不介意用這種杯子吧?」

  征陸放在桌上的是喝威士忌用的寬口玻璃杯,雖然他拿出來的並非烈酒,但屋內除了這個大概就只有馬克杯了。因為平常多是自己喝,所以覺得沒有必要那麼講究喝酒用的杯子。玻璃杯準備了兩個,已經算是有考慮到訪客的作法了。

  「都一樣不是嗎。」秀星笑著。

  普通人說這句話多半是不拘小節的意思,然而秀星或許是真的不知道酒類對應不同酒杯的文化。但征陸並沒有追究這點。他將其中一個酒瓶放在桌上,也在秀星身旁坐了下來,以開瓶器打開有著鋸齒邊的瓶蓋。是啤酒。

  「好像汽水。」盯著征陸倒出的酒,因為豪邁地衝撞杯壁,泡沫的厚度幾乎和酒液的高度一樣,底部的小泡也瘋狂地上衝著。

  「真是像小鬼一樣的感想……」

  「有什麼關係嘛。」秀星笑著,開始撕辣味柿種米果的包裝。

  很快地桌面開始呈現佐啤酒聊天會有的那種髒亂:散落的零食袋與傾倒酒瓶時溢出的液體、在菸灰缸橫躺的菸屍、空酒瓶,還有越來越高得不必要的交談音量。

  征陸注意到秀星的喝法有些不妙。他似乎不耐辣,只不過是零嘴的辛味也讓秀星不斷以酒沖淡。但畢竟只是啤酒嘛,征陸想著。

  「宜野先生在矯正設施和我談執行官的事時,我只問了他一個問題。」話題繞到當執行官這件事上,秀星的多話程度因為酒精而又上升了幾個等級,「我問他,執行官的宿舍房間裡有沒有監視器。他回答沒有,我就說好,我要當執行官。」

  征陸拿著半滿的酒杯聽秀星說這些話。

  「隔離設施那種地方,出來後仔細想想真是太變態了啊,二十四小時色相監視也就算了,除非進到浴室裡不然監視攝影機也是二十四小時,在浴室裡待太久也會立刻被警戒。不過光是有獨立衛浴,就已經好很多了呢,跟以前比起來……」

  征陸知道秀星指的是剛開始施行潛在犯隔離政策那時的設施,比起現在的各方面都更接近西比拉系統使用前的監獄──事實上也的確是監獄改建的。如果說現在的隔離設施是附帶監獄功能的醫院,那當時的就是附帶醫院功能的監獄。

  「藤,你剛成為執行官時的犯罪係數是多少?」

  「嗯……270?或者260吧。真虧宜野先生敢用呢。」

  因為宜野座的選擇並不多。不過征陸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一直以來都是這種數字嗎?」

  「並不是啊。別把人說得好像出生就來當殺人犯啦。」秀星啃著小魚乾的頭,隨著說話魚乾僵硬的尾部在他齒間一跳一跳,「雖然早期只有檢測色相,但也不是一開始就這麼混濁啊。是慢慢惡化的。但是反而被判定矯正機率為零之後就在高點穩定下來了。」

  「那、現在呢?」

  秀星想了一下,然後朝征陸露出有些使壞的微笑。

  「老爹想套我話啊?直接問就好了。在對執行目標『那個』的時候會超過三百也是理所當然的吧,不然西比拉就真的只是狗屎了。可是喔,做過後係數會下降。我很早就注意到了,在使用過暴力後會像釋放壓力一樣暫時好轉。如果長久這麼做我會恢復成正常人也說不定喔?」

  「那是不可能的,藤,這種事只會越陷越深,你的精神會漸漸變得習慣這種狀態,連自己在往深淵走去都不自覺。」

  就像某本古舊的兒童小說裡的主人翁一樣,追逐著兔子而掉入了深洞,在不斷墜落的同時卻因為四周嵌滿了有趣的東西而被吸引住了目光,忘記自己正在往下掉。掉著、掉著,最後落入腐敗之中。

  身為刑警看過非常多這種事,生活於社會藏污納垢角落的人對犯罪的感受和有幸處於優良背景的人是不同的,要說是道德標準也可以,總之大大大小的犯罪因為圍繞在身邊所以非常習慣。知道是「犯法」的,但並非打從心裡覺得「有錯」的,只不過是「在邊緣生存的方式」罷了。

  而刑警也是如此,追逐著犯罪、思考著犯罪,對於犯罪也同樣會有著某種程度的習以為常。

  藤想必不認為自己的暴力有錯,雖然充分認知了「不可以」。說到底這個社會從一開始就沒有「對潛在犯施暴是有錯的」這樣的基礎。支配者的執行動作,也不過是包裝過後、名正言順的暴力行為。

  但是如果秀星不想回到小籠中,那他就必須學會調適,在無合理性可言的機制下找到活動的空間。

  「可是,忍不住啊,老爹。」秀星歪著腦袋。他重新倒了一杯啤酒,泡沫滿上杯緣,他像啜著咖啡奶泡一般將上唇埋入啤酒泡中。新鮮的啤酒非常好喝,清冽的苦味後緊隨而來的是帶著香氣的甘甜,氣泡更是不斷刺激著神經,喝下的瞬間會精神一振,但隨即又被酒精麻醉。

  「會覺得『一下下沒關係吧』、『反正是個潛在犯』什麼的。重點是,手、非常地癢,也會很渴望看到血之類的,胸口熱熱的,變成沒辦法思考太多的狀態。」

  「如果是真心不想回去隔離設施,就學著控制。」征陸伸手揉秀星腦後翹起的髮,突然的力道讓秀星鼻尖一下沒入啤酒沫中,幸好沒有吸進去。

  「……也不知道能在一係待多久啊,沒做就死掉或者被送回去豈不就虧大了。」秀星嘀咕著,然後拉大音量:「啊──沒有那種被我暴力對待會覺得很愉快的人在嗎?被打了色相反而會更清澈之類的?」

  「有那種變態在嗎。」征陸微微笑了起來。

  「誰知道,公安部不是聚集了很多變態的地方嗎。」

  「你對公安部有很大的誤解吧。」

  「也對,一係的大家感覺都像正常人。」秀星將杯子中的金黃液體喝乾。他的臉頰已經染上淡淡的粉紅。「不過只是看起來像,對吧。但是六合不像,從外在就散發著恐怖的氣勢。」

  「喂喂……」實際上六合塚彌生可能是一係裡最單純好懂的孩子了吧。雖然從來不笑。「你一開始還對人家很有興趣的不是?」

  「早就放棄了,感覺會被殺掉。我是說被先生。」

  征陸感到意外。

  「原來你知道啊。」還真是出乎意料地敏銳嘛。

  「老爹是不是把我當作笨蛋啊?看不出來的人才有問題吧。」

  「啊,抱歉抱歉。」

  還真的把他當作笨蛋了呢,秀星撇撇嘴。

  「反正先生或六合都沒有保密的意思、所以我至少是知道的。不過真好啊、喪家犬的人生還可以有戀人什麼的。」

  「羨慕嗎?」

  「很嫉妒。」秀星乾脆地說。不知不覺零食已經吃完了,兩人輪流倒著酒。「我,以前的人生都是在隔離設施過的,所以現在什麼都想要喔。雖然還是潛在犯,有很多東西是弄不到手的,但那以外的全部都想要。」

  「那就別把執行對象的眼珠戳破啊。」

  「又提這個!」秀星哇哇叫了起來。

  光只是這樣交談的話,感覺就和普通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沒有兩樣。有些漫不經心、想到什麼便說什麼,無修飾的舉手投足讓人聯想到動物。征陸看著藤襯衫袖口露出的手腕,想到今天值勤中發生的事。

  無論是這一次或上一次,看到那樣的藤時並不覺得驚訝,也不認為有什麼怪異之處。若覺得厭惡那表示心裡還是守著某種「絕對不能打破」的價值,但是並沒有那種東西,有過的也已經被打破了。世界對征陸而言已經變化成無法理解也無法控制的面貌,並且他已疲於抵抗,所以看見施虐中的藤──就像站在舞池邊看著隨著音樂與人群瘋狂搖擺的人一樣。

  然後,在對方玩得太過投入抽不了身之前抓住他的手臂扯回來。

  秀星說起小時候的事。秀星的酒量看來很差,才開第二瓶就已經滿臉通紅,好像也不太能意識到自己正在說什麼。不過秀星本來就算得上喜歡談自己的事,彷彿需要證明他過的並不是貧乏的人生而將一切發生過的傾倒而出。他談起了在隔離設施中研究員為了找尋修正色相的可能手段而做的各種矯正實驗,以及同樣帶有矯正意圖、同時又名義上為教育目的的模擬課程。所模擬的,其實也就是他們在設施中所不會有的「普通的人生」。藤秀星對於「正常」的認知,是來自於研究方所理解並再造出來的「真實」。

  所以很理解「其實都是假的」,只是當作一個標準答案將其背誦下來。

  秀星和他所處的時代一樣,不去區分善與惡,也不存在著正義,簡而言之不作任何思考。那麼、應該能夠在這世代如魚得水才對,而不像征陸因為不適應而否定著西比拉、進而也被西比拉所否定。

  但是,秀星卻也被否定掉了呢,從還是孩子的時候就被否定了。

  宜野座那樣警告似地說著今天的事不能再發生──但征陸還真沒什麼把握啊,說來這種事要對秀星本人說才有用吧。不對,應該是說了也沒用。

  如果最後藤還是被送回隔離設施、然後在那裡待到死為止,征陸也只能冷眼旁觀。說來他對藤本來就不負有什麼責任。只是多少會覺得,畢竟還是個孩子哪。大概也只有像他這樣在上一個世代出生的人還會意識到「可能性」這回事了。

  想著這些事,一不留神似乎讓秀星喝過頭了。但話說回來這傢伙酒量也太差了吧。秀星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說要借廁所,卻一邁步就撞到桌角,征陸手快抓住了他,秀星抬起頭好像想說謝謝,取而代之的卻是嘔吐物從口中湧出,啪啦啪啦淋在征陸衣襟上,酒水、零食和晚餐分辨不出誰是誰地交融在一塊。秀星站直身子,要開口道歉又嘔了一聲,這次沿著下巴流到他自己身上,地板也沾了一些。

  秀星呆愣在原地,征陸則是忙著找衛生紙卻翻不到塞在哪裡。最後好不容易在一堆亂扔的過期雜誌中找了出來,抽了幾張替秀星擦。一時有種照顧小孩的錯覺。然後他將秀星推進廁所。

  征陸將沾滿穢物的上衣脫下來,發現褲子也沾到了,只得走進臥室換衣。弄好後發現藤還沒從廁所出來,敲門也沒回應,索性直接轉門把,果然沒有上鎖,打開門居然看見秀星趴在馬桶護圈上熟睡。征陸朝馬桶內望了一眼,馬上壓下沖水閥。

  他抓住秀星的上臂,將他拉起。秀星發出咕噥聲,並不配合,但征陸當然不可能任他這樣不衛生地睡在這裡,拽著他離開廁所。秀星像是小貓一樣被夾在腋下拖行。

  考慮著要不要將這傢伙扔回他的房間,反正執行官都住同一棟宿舍,但仔細想想他不確定藤住哪一間,便改往臥室過去。他把秀星弄髒的衣物脫掉,抱到床上去用被子蓋好。

  然後征陸找出毛毯,在櫃子裡放久了有點味道,但他還是抓著毯子回到了客廳,整理了一下桌面的垃圾,然後梳洗準備就寢。

  翌日秀星醒來後在床上滾了一圈,雖然不到宿醉的程度但頭有些重,賴了一會才把眼睛打開,然後意識到這不是自己的房間。

  正想著怎麼回事時聽見敲門聲,征陸開了門走進來,已經是一副要去上班的樣子。

  「早安,藤。」他一邊扣著袖釦,「你的衣服沒洗喔,打算怎麼辦?」

  「老爹。」秀星坐起身,光裸的身子從被中露出來,眼神茫然地望著征陸,看起來還沒上緊發條,「我們昨天上床了嗎?」

  「少說笨話。」征陸說。

  的確也不像啦。秀星無意識抓了抓背,回想昨晚的事,記憶有些模糊。

  「你今早沒值班吧?所以我沒有叫你。快想想你要怎麼回房間去,髒衣服記得帶走,你吐了一堆。」

  原來是這樣啊。針對該怎麼回去又不用穿著內褲在宿舍走廊內晃盪這點,秀星聳了聳肩道:「老爹借我點什麼穿吧。」

  「你自己從衣櫃拿吧。我要出門了,你可以用調理機弄份早餐吃。」征陸拿了平常慣穿的大衣,揮揮手。

  「嗯,拜拜。」

  喀喳一聲,聽見門關上的聲音,秀星發了一會呆,然後踏下床。但沒有立刻去開衣櫃,而是信步晃出去,找到調理機戳了幾下,機器運作起來。等早餐好的時間他去浴室洗臉,發現洗手臺上放了支未拆封的牙刷。

  他捏著那支牙刷好一會兒,然後拆來使用。


To be continued... 


越來越不知道寫不寫得完了啊。

Pichor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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