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陽光 Sunshine At Midnight (五)

鋼之鍊金術師衍生小說。BL向,阿爾馮斯 x 愛德華。
全年齡可讀。





  這天他們帶了花束到墓園去,愛德有些吊兒啷鐺地兩手交在腦後,手上夾著的花束隨著步伐微微晃動,阿爾則是好好地將花拿在手中。電依照往常護衛般跟在兄弟倆身後,不時抬頭看看愛德手中的花束,像是要確認那些花朵沒有被抖落一樣。

  即使只是面對墓碑,愛德在爸爸面前還是很嘴硬。阿爾帶著笑意這樣想。他望著相鄰的兩座墳,想像父親終於回到了媽媽身邊。

  或許其實沒有離開過,媽媽一直都覺得爸爸是在的吧。

  回來的路上他們經過了曾經有過的家,現在只剩殘破的地基與焦黑的樹幹。兩人在斷垣殘壁前駐足良久,打量殘存的每一磚一瓦,彷彿可以在上面看到過往生活的痕跡。阿爾想起來以前樹上甚至還掛了個鞦韆,自己從來沒有問過那個鞦韆是打哪來的,現在想想,一定是爸爸做的吧。

  有次他從鞦韆上跌了下來,哥哥急急忙忙地朝他跑去,卻也不小心被擺盪回來的鞦韆擊中。媽媽在聽見喧鬧聲跑出屋子後,看見愛德自己流得一臉鼻涕眼淚卻在叫阿爾不要哭,忍不住笑了出來。

  「哥哥,」往洛克貝爾家走回去時,阿爾開口,「你有想過要重建房子嗎?」

  愛德轉過來面向他的臉孔看起來很冷漠:

  「就算重蓋又怎麼樣?早就回不去從前了。」

  「呃、這個我知道呀,我又不是那個意思、」沒有想到是這種反應,阿爾不知所措,慌亂地找著合適的話語,急得臉上浮起紅暈。看著弟弟這副模樣,愛德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剛才的撲克臉也掛不住了。

  「開~玩笑的啦!」愛德用力拍了阿爾一下。

  「真是過份耶!」阿爾鬆了一口氣。

  「看你一臉嚴肅,就忍不住想捉弄你一下。」愛德臉上有惡作劇得逞的得意,「要重建也沒什麼不可以的啊,我們可以討論一下要弄成什麼樣子。」

  回到屋內後愛德真的拉著阿爾在臥室書桌上攤開一張大紙,從筆筒中抽了枝鉛筆,兄弟倆就像要計畫旅行那樣,在桌前興高采烈了起來。

  「首先嘛──」愛德手中的鉛筆拉出一個方塊,房子地基的模樣,「要有很大的書房。」他圍起一個相當大的面積。

  「要比爸爸以前那個還要大。」阿爾說。

  「啊啊、要有兩間廁所!這樣才不用搶……」

  「沒有必要用到兩間吧。」阿爾皺起眉頭,但是愛德已經又畫了二樓的平面圖,並且安置了廁所的位置。

  「我和阿爾的臥室。」愛德老實不客氣地繼續畫了下去。

  「那要不要加個小孩房?」

  「也是,舊房子也有這個設計……」愛德沒發現阿爾話裡的破綻,讓阿爾笑彎了腰。

  「以前的小孩房就是我們的臥室啊。」阿爾笑著說,「如果是我們兩個要用,這樣子行不通的,還要考慮成家之後的配置……」

  「你是指結婚之類的嗎?」談到這個話題,愛德扭捏了起來,「那種事情還很久吧──」

  「房子是要用很久的啊。」阿爾一派輕鬆地說。

  「呃……總之現在講這個還太早了,這樣要怎麼畫設計圖啦。」愛德將筆擲到桌面上。

  「不要想那麼多,稍微多留幾個房間好了。」阿爾溫和地說。「反正房間的利用方式是可以更動的嘛。」

  愛德接受了這個提議,最後他們以房子以前的模樣為基礎,稍作更動畫出初步的平面圖。阿爾一邊看著愛德在紙上描繪著一邊想,其實這間房子要給兩個家用的話,無論如何是有些不夠的。不過沒關係,還有洛克貝爾家的房子,因為哥哥會和溫莉結婚的吧,即使哥哥嘴上不承認這件事,但在阿爾看來,這就像自己和哥哥會成為鍊金術師一樣自然。

  因為溫莉和比拿可奶奶,一直以來就像是家人一樣。不、早就已經是了吧?

  如果自己是女孩子的話,是不是就會和溫莉變成競爭關係呢?阿爾微微搖了搖頭,這個假設太可笑了,而且一點意義也沒有。況且他珍惜溫莉,就像珍惜每個旅途中交到的朋友一樣。

  「……阿爾,你自己一個在想什麼?表情真奇怪。」愛德的聲音把阿爾從思緒中拉回。

  「沒什麼啦。」

  愛德狐疑地盯著弟弟瞧了一會,最後因為看不出什麼端倪而作罷,將目光轉回剛剛畫好的藍圖上。

  「有打算什麼時候動工嗎?」

  「光有這個還不行吧,我們兩個都是外行,還要請建築師看過。」阿爾提出實際的建議。畫這圖一開始就是有點玩鬧的感覺,但是如果有計劃要付諸行動,那就需要更多的前置步驟了。

  「嘛,也是──不知道能不能用鍊金術一瞬間蓋好。」愛德說。

  「可以試試看。」阿爾笑了,雙手合十,然後按到圖紙上,掌下迸發出金色的光芒,一座小小的紙模房屋出現在紙上,外觀看起來跟燒毀前的家一模一樣。小巧的屋子相當細緻,是阿爾所鍊成的東西會有的樣子。

  「真不錯、真不錯。」愛德俯下身,仔細瞧著那座紙房子。

  「我的審美觀比哥哥好很多吧。」

  「笨蛋,我是說很精緻,再說我的審美觀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可大了。」如果要說哥哥有什麼地方他無法接受,就是那種大搖大擺的兇惡審美觀了。

  「是你的作風太保守了啦。」愛德戳戳那棟小屋。「嗯,就算不能用鍊金術,也有辦法蓋好的,只是會多花點時間。」

  「如果蓋好了,就要搬進去住嗎?」

  「嗯──溫莉會不會感慨呢……」

  或許提起房子的事是個爛主意,阿爾想。明明現在這樣也過得很好,似乎沒有必要去做什麼變動。愛德注意到阿爾若有所思的模樣,以為自己提起溫莉讓他在意了。

  「阿爾,」愛德喚道,阿爾聞言轉頭看向他,愛德將手支在椅面上,帶著猶豫的表情。「如果,我是說如果唷,如果我結婚了,阿爾會覺得失落嗎?」

  一般的兄弟絕對不會問這種問題的吧,可是,他們還是一般的兄弟嗎?愛德所弄不清、想要知道的就是這個。

  那晚阿爾說要把發生的事情當作不小心,但是並沒有說要忘掉,於是他到現在還很清楚記得,那個有點生澀卻熱烈的吻。從來沒有人這樣吻過他。

  如果他們並不僅只是兄弟,那又是什麼?如果不是兄弟這樣穩固長久的關係,那會是其他更堅強、還是更脆弱的關係嗎?這是否意味著他可能失掉阿爾馮斯,就像人們失掉戀人或朋友那樣?

  阿爾聽了這個問題,顯得有些意外。他眨眨金黃色的睫毛,看出了哥哥與自己同樣顏色的瞳孔中所藏著的不安。

  「不會。」阿爾說。又是那種溫柔但堅定的眼神了,好像不管自己犯了什麼錯都會受到包容,無論有什麼樣的傷口都會被撫慰。

  對了,那是像媽媽一樣的眼神,很平靜,很溫暖,很可靠。

  「因為不管哥哥對我來說還有些什麼樣的意義,最首先就是我的哥哥。」阿爾接著說,「我們首先是兄弟,然後才是其他,對吧?哥哥。」

  然後阿爾朝著他笑,兩頰的肌肉鼓起,瞇起的雙眼擠得彎彎地,乾乾淨淨的笑容,別無心思的笑容。愛德想起記憶中孩童時代,阿爾的笑容。

  那麼多年的旅行,要取回的就是這個笑容吧?愛德總是有意無意地說「自己的手腳就算了,但絕對要讓阿爾的身體恢復原狀」,然後被阿爾責罵,因為他想討回的就是這個和煦陽光一樣的笑容,不管動機是出於罪惡感也好、疼愛弟弟的心情也好,他就是想再次看到阿爾的笑容。

  而現在阿爾就坐在他的眼前,活生生的血肉之軀,笑得那麼天真。原本削弱的身子也在鍛鍊之下漸漸回復到這年紀的男孩該有的體格,雙頰不再凹陷,並泛著紅潤的健康色澤。

  「真是敗給你了。」愛德說,忍不住也牽起嘴角。對啊,就算被人說過個性不像、旅行時總被看作奇怪的組合、就算他們和一般的兄弟有點不一樣……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還是兄弟。」愛德像是釋懷了,也沒人規定兄弟一定要是什麼樣的吧。他們經歷過很多一般人不會經歷的事,本來就不是普通的兄弟了,一起犯下過錯、一起戰鬥、一起保護重要的人們,聯繫住他們的,是很深很深的牽絆。

  他不會失去阿爾,因為沒有任何事物奪得走他們自血裡帶著的關係。

  「我第一次在媽媽的墓前遇到爸爸時,他和我提到房子被燒掉的事情。」看著那棟迷你紙屋,愛德突然記起這件事。

  「哦?爸爸他……生氣了嗎?」因為那時根本不認為父親會回到家裡,因此兄弟倆作出這個決定時並沒有考慮到爸爸。

  「沒有,但是他不客氣地質問我們把房子燒掉是不是為了消滅犯錯的痕跡,」愛德回想起那時的情形,爸爸的態度相當冷酷,或許是因為在這個世間看了太多人類的所作所為,霍恩海姆對人性的卑劣之處既無厭惡也無同情。

  「『就像尿床的孩子把床單藏起來一樣』,他這麼說。」

  「……爸爸居然這麼說啊!」阿爾看起來有些憤慨。愛德聳了聳肩:

  「當下我覺得很被侮辱,可是仔細想想,他說的或許沒錯。」愛德昂起下巴,望著天花板,「雖然我們用表現決心作為理由,可是我的確不想再看到那棟房子。」

  「這點我不否認,可是,就算是那樣我也覺得沒什麼好責怪的。」阿爾說。

  逃避又怎樣?那件事情是多麼可怕的夢魘,就算是大人也可能就此一蹶不振,更何況他們當時都還是那麼小的孩子。

  阿爾不會忘記愛德坐在輪椅上那臉色慘白、彷彿等著死神來臨的黯淡模樣。如果可以支撐他們往前走,就算是逃避了一點現實,又有什麼關係?爸爸沒有親眼見到哥哥那死灰一般的臉孔,才會說出這種話。

  「人都會有畏縮的時候,可是我們也勇敢地往前走了呀。在那個當下,如果湮滅掉證據會讓哥哥無所畏懼地前進,我覺得一點錯也沒有。」

  愛德看了阿爾好一會兒,突然摟住弟弟微涼的頸子,飛快地在他還帶著不滿的嘴上親了一下。阿爾露出困窘的表情,愛德則綻放得意的笑容,彷彿贏得了什麼一樣。


To be continued...

Pichor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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