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lling Time〈五〉

Fate/Zero衍生小說,BL向,配對是綺禮x時臣。




  翌日綺禮比平時晚起了約一個小時,時臣看來還睡得很熟,他便輕手輕腳地離開房間去梳洗。早餐只隨便烤了吐司,連煎蛋也沒有直接吃著,坐在沒打開電暖器的暖被桌旁發起呆來。

  他慢慢回想起在時臣身邊學習魔術的事,一件一件地,像是把櫃中收藏的每樣東西拿出來看仔細然後放回。那三年過得焦慮而絕望,老師在綺禮作為弟子的限度內關心他,也在綺禮作為戰爭所用棋子的程度內忽視他。好不滿啊。雖然沒有辦法明確說出要怎麼樣自己才會感到滿意,但不滿是確定的。

  比較起來現在倒是比較平和。因為聖杯戰爭讓他開始理解自己的緣故?因為沒有設下三年期限的緣故?那麼、這次果然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結局?

  說不定這個世界線中的遠坂時臣是愛著自己的,那麼就一切圓滿了吧。不,依照現在的狀況,就算不去確認對方是否這樣看待自己,也可以理所當然地一直過下去的吧。

  吃完早餐後綺禮整理好昨晚留下的酒瓶及開心果殼,清洗酒杯,還掃了積在庭院內的雪。雪積得並不厚,也許天亮前就停了。在接近十一點、綺禮正想著差不多該開始準備午飯時,他聽見有人按門鈴。時臣似乎還沒有從寢室出來,因此綺禮前去應門。平常這個時間時臣是起床了沒錯,但因為太過接近一般的睡眠時間,幾乎沒有客人會在這個時間來訪。綺禮想著或許是推銷一類的,推開門卻看見一位他也見過幾次的男子。

  男子頂著有些蓬亂的黑髮,領帶也繫得有些歪,下巴還有未刮淨的鬍渣,給人不整潔的印象。年紀約三十前半,五官雖然十分端正,甚至可以說是好看,然而膚色卻呈現著作息不正常及飲酒過量的蠟黃。他的腋下夾著破舊的公事包,咬著半截香菸。

  「唉呀,」對方露出算不上意外的神情,「是言……」

  「言峰。」綺禮說。

  「嗯嗯,言峰先生。」他點點頭,但口氣顯得敷衍,「遠坂老師在嗎?」顯然這才是他前來拜訪的目的。

  「老師他還在房間裡。」綺禮委婉地暗示著時臣應該還在睡覺。

  「奇怪、我昨天明明跟他通過電話了,約好這個時間的。」男子微微皺起眉頭,「話說回來,我們要這樣一直站在門口說話嗎?」

  「……請進吧。」綺禮有些不情願地說道。他也說不太上來為什麼是這樣的態度,或許是他潛意識中把這個白牆所圍繞的庭院內當作了自己的領地,領地內保護著屬於他的寶物。

  也或者是更單純地、他對於這個身為時臣編輯但氣質毫不優雅的男子沒有好感的緣故。更可能是兩個都有。

  「請把您的菸熄掉。菸蒂也請不要扔在地上。」

  「遠坂老師可是會幫我拿菸灰缸出來呢。」男子以半是認真的抱怨語氣說道。

  「老師討厭菸味,他不說就由我來說。」綺禮面無表情地說道。

  「哈哈,其實這個我也知道喔。」男人笑了笑。

  進到客廳內,綺禮泡了茶,編輯說明他是來拿例行的稿件,同時又強調了一次有與老師約好時間,並不是突然來訪。於是綺禮表示他去時臣的書房看看,以時臣的個性,既然是固定時間並說好能夠交出的稿子,應該已經寫好收在文件袋中了。

  綺禮果然在書桌上找到了裝著稿件的牛皮紙袋,袋上還寫了編輯的名字及日期,於是放心地拿給了在客廳等著的男人。男人將稿紙抽出來看了一眼,點點頭,然後放到公事包內。

  「確實收倒了,非常感謝。不過以老師的個性,會忘記約好的時間真是奇怪呢。」

  「……因為老師昨天稍微喝多了,所以睡得晚一些。」綺禮小限度地作出了說明。

  「這也很稀奇呢。」男人搔著下巴,「昨天是幾號來著?嗯,我沒記錯的話是最近吧,遠坂夫人去世的日子。難道是喝悶酒嗎。」

  他瞥見綺禮盯著自己的眼神,詫異地睜大眼睛。「怎麼你不知道嗎?遠坂老師有個妻子,一年前去世了。兩人感情非常好的喔。」

  「忌日、是昨天?」綺禮沒有糾正對方,追問道。

  「我沒有記得很清楚,但確實是十二月吧,喪禮離耶誕節很近啊,有參加所以有印象。去的路上整條街都是花俏的裝飾和歡樂做作的音樂,看見的卻是臉色蒼白的遠坂老師。」

  「……這樣嗎……」綺禮喃喃說道。

  「老師沒有告訴過你啊?嘛、也是啦──」男人說著像在挖苦的話,一邊給自己倒茶,「說來我一直好奇你們是什麼關係呢。」

  「是寄住在家裡的已故友人的兒子。」

  「嘿、遠坂老師當然也是這樣告訴我的。但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言峰君。」

  綺禮十分討厭他那突然改變了的稱呼自己的方式。

  「就只是這樣而已。」綺禮厭煩地說道。

  「你喜歡遠坂老師嗎?」對方露出狡獪的神情。

  「我很尊敬他,如果您指的是這個的話。」說完,綺禮卻感到有什麼不太自然。但他馬上拋到腦後。

  「當然、當然。遠坂老師這個人的確是很值得尊敬的,無論是對待創作的態度或是人品。不過我個人總是不敢太過喜歡他呢。」

  「這是什麼意思?」

  「唔,」男人將手靠在下巴上,思考起來,看起來沒有那麼輕浮了,「我幹編輯也好幾年了,尤其又是在純文學這塊,就是有那種會像煙火一樣消失掉的作家呢。我的意思是會死去,會自殺,簡直像是某種傳統。大部分的人活著是理所當然的,可是對他們來說不是這樣,而是非常努力不要死去喔,哪一天累了就會放棄抵抗地死掉。也不是肉體或經濟方面的,而是精神上的問題。」

  「遠坂老師是不可能的。」綺禮嗤之以鼻。男人聳聳肩。

  「我也希望如此喔,因為遠坂老師總是很準時交稿。」不知怎麼綺禮有被這句話激怒的感受。正好男人也在此時站起身。「很高興有機會和你交談,言峰……先生。代我向老師問好,先告辭了。」他微微一笑。

  出於禮貌綺禮還是送了對方到門口。正午的陽光照射下來,今天是個寒冷但晴朗的日子。綺禮回到屋內後,開始做飯。把電鍋開關按下後他先到時臣的臥室去了一趟,將拉門打開小小的縫,看見時臣坐在墊被上,剛起床的樣子,和服隨意地披在身上,棉被還蓋著下半身,不知道是在發呆或者想事情,和綺禮早上所做的事幾乎一樣。

  他注意到門被打開,望了一眼,對上綺禮的目光。

  「午餐時間到了嗎?綺禮君。」他問。

  「還要稍等一會。」綺禮回答。




  外頭的雪下得很大,綺禮有些慶幸今天打工的拉麵店放了假,能夠什麼也不做地窩在暖被桌裡。時臣好像也感到難得,而沒有像往常一樣一個人待在書房裡,也坐在了客廳,不過還是在看著書。時臣的屋內並沒有電視,據本人說是覺得電視很吵雜的緣故,綺禮也同樣覺得不需要,所以就維持原狀。綺禮伏在桌上,望著時臣,房間內只聽到翻動書頁的聲音。

  如果向其他的什麼人提起一定會被覺得不可思議的,但是他們的關係自那天以來並無什麼改變。對綺禮來說只不過像是取回了以前的生活,而時臣也彷彿理所當然地應對著綺禮。沒錯、就像他從一開始就過於親密地對待綺禮那樣。

  綺禮望著時臣低頭時略微滑下的眼鏡和垂著的眉眼,想著自己以前是否也見過對方這樣的表情,然後他感覺到有什麼從暖被桌下碰了碰自己沒穿襪子的腳。

  溫暖而柔軟,是時臣以腳尖輕碰著他,然後踩上綺禮的腳背。

  綺禮看見時臣目光微抬看了自己一眼。綺禮將腳抽回,反過來壓上對方的腳,並猶如撫摸般上移到小腿。

  時臣闔起了書本,摘下眼鏡。

  屋外的雪靜靜地下,屋內只有一些模糊的人聲。看見時臣壓著聲音讓綺禮很興奮,明明誰也不會聽見,卻像是紙門外面就有人一般忍耐著。對方好像喜歡帶著疼痛的作法,所以綺禮不需要太溫柔。
  
  如果要說有什麼改變,那大概僅有偶爾會做愛這點。但綺禮總覺得,在他剛搬進來那段時間也不過是「沒有做」而已。

  或許還有些細微的什麼,只是他沒有察覺。

  「老師,襦袢弄髒了呢。」綺禮試著撫平時臣和服下擺的皺摺,說道。

  「唔。」對方不太在意地應了一聲,在榻榻米上坐起,屈起的腿裸露出來。他望著綺禮,「綺禮君是什麼時候開始也叫我老師的?之前沒注意到呢。」

  「不知不覺就跟著喊了。」綺禮停了一下,回答道。

  「做的時候還會叫我『師』。很奇怪的叫法不是嗎,我也沒有教過你什麼,不是教師的那個『老師』啊。」時臣像是覺得有趣,微微笑了起來,帶著點戲弄的那種。

  「啊,嗯……」綺禮發出沒有意義的聲音敷衍。

  「我讓你想起誰嗎?」猶如看穿了綺禮的想法,時臣的笑容帶著點促狹的味道。

  「可以這麼說吧。」

  「還真的啊。」對方又輕輕笑了起來。

  「那麼時臣先生會因為我而想起誰嗎?」綺禮不由得將話題稍微帶開。

  「我?沒有喔,為什麼這麼問?」

  「只是問問。」綺禮忍不住迴避掉。他看見時臣的眼睛瞇起來。

  「問題不說清楚的話,是不會得到回應的,綺禮。」

  「說了就會得到回應嗎?時臣先生。」

  想知道的,有很多。職業居所家庭狀況常去的店喜歡的食物都明白了之後,就想知道更深層的東西。想知道他在思考著什麼,感覺著什麼。綺禮突然對眼前的男子起了強烈的陌生感覺。

  這個遠坂時臣有著截然不同的人生,並且他對其幾乎一無所知。

  「說不定喔。」時臣像是又開始覺得冷了,將腿伸進暖被桌中。

  很過份的回答,綺禮沉默了一下。

  「對時臣先生來說我是怎麼樣的存在呢。」最後他微微垂下頭,說了這句話。

  「是寄住在家裡的已故友人的兒子。」

  「跟寄住在家裡的已故友人的兒子上床嗎。」

  「有何不可呢。」時臣淡淡回答。

  「那到底為什麼呢?最開始是您想要這樣的吧。那天晚上、是預謀嗎。」

  「不是。」時臣歪著頭,似乎在回想那天的事,「不是。雖然有想過事情那樣發展的可能性,可是並不是預期著那種結果去做了些什麼。而我也不過是,有時候會覺得想要跟人做愛,這樣而已。」

  「所以跟誰都可以嗎?只是恰好我在旁邊而已?」

  時臣搖了頭。那模樣讓人感受不到半點不真摯。

  「沒有跟誰都可以這回事。雖然不是『只有』綺禮君可以,但是『綺禮君是可以的』。如果你很在意的話,我可以告訴你現在除了綺禮君以外『可以』的人是沒有的。」

  我不明白,綺禮很想這麼說。不明白不明白,因為從以前到現在甚至是未來,他就「只有」時臣師。小說家都是奇怪的人,魔術師也是,言峰綺禮自身也是,但同樣地「奇怪」並不表示就會互相理解。

  「……時臣先生,」綺禮決定問起他一直一直在意著的問題,「那天,您究竟是買了酒要慶祝什麼呢?」

  時臣的嘴角依然保持著微揚,像是雕塑般凝固而安靜的微笑,綺禮看出了他無意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問題也不過是「說不定」會得到回答而已。

  「和您的妻子有關嗎?」綺禮不放棄地追問道,感覺自己踩進時臣所設置的禁區。

  時臣臉上的表情沒有改變,還是如同以鉛筆側面輕輕刷上去地微笑著。

  「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和她有關。」時臣靜靜回答,「因為她的生以及死,都以近似分子的型態融入在我的生命之中。我不會想起她,因為從沒忘過,就算我非常努力也一樣。我不需要另一名女子,因為她在。」

  「那麼您需要我嗎,時臣先生。」

  時臣停頓了很久,然後輕嘆口氣。

  「我無意使你傷心……」他一字一句地說,猶如在嚼著那些音節慢慢說道,卻沒有完成句子就停了下來。但是意思已經很明白了,綺禮盯著時臣的臉,突然感受到某種接近恨意的情緒。對方也望著他,過了幾秒鐘才又說話。

  「不,剛剛那只是場面話而已。我知道我的態度可能會傷到你,但是我卻一點改變作法的意思也沒有,也不怎麼覺得歉疚。不如說,見到你方才露出的,猶如身處煉獄一般的眼神讓我有些愉快。」

  對方笑了起來,打從心底地,想到非常高興的事情那樣彎起嘴角。

  「有種『你也和我在同一個地方呢』的感覺。」




  綺禮直到現在才真正理解到這個遠坂時臣的不同之處。魔術師所看的是未來及更遠的遠方,小說家所在的時空卻是過去。時臣身上的殘酷性依然存在,因為他依然只關注著自己的事,像刀刃執拗地沿著軌跡劃過,旁人離得近了就被傷害。綺禮十分遲鈍地發現那樣的殘酷也是自己受其吸引的原因,但相較之下他卻開始難以忍受對方的缺乏目的,諷刺的是目的意識正是他曾經與遠坂時臣無法相容的理由。

  死者的時間不會流動,現在的時臣也是如此,因為他妻子的死均勻地散布在空氣之中。時臣隨著日升日落活著,內在卻停止了變化,不去追求什麼也不期待任何事。他對綺禮從一開始就展露親切,不過是因為無心於人際交往的循序漸進。熱衷於閱讀不是因為感到趣味,而是出於習慣。

  他對待綺禮就如無聊又苦悶的人虐待小動物一般,漫不經心而殘忍地,又好像不理解綺禮對自己抱持的執著那樣天真地做著令他痛苦的事。但時臣事實上再清楚不過了,因為小說家真正的工作就是觀察人類,只是對他人的情緒時臣卻像看待某種無機物一樣不存有特別的感想。

  「這就像職業傷害一樣。」他對綺禮如此解釋,「不管是他人或自己的情緒都是,我可以敏感地察覺卻沒有辦法認真看待。長久下來我的思考已經被塑造成適合創作的脈絡了。就像一個雕刻家看到原木會思考以它的紋理適合雕出什麼樣的作品,我對於人的感受也是以素材的方式在處理。我把它紀錄下來,修飾、純粹化、有時還包含著捏造,寫出我的小說。

  「唯一還能讓我感受到振動的就是痛苦,人類靈魂受苦的模樣是僅少數我能打從心底覺得吸引人的東西了。所以我沒辦法好好對待你,綺禮君。」

  時臣依然吃著綺禮作的飯、與他愉快地聊天、空閒時偶爾兩人一起出門購物,在其中一方心血來潮時做愛。但也依然以自己的事最為優先,就算是什麼時候做都無所謂的事,比方說今天起床後覺得想在家中泡壺茶看一下午的書,那麼就算很早和綺禮約定好了行程也會臨時拒絕,無論綺禮有多麼期待都一樣。也不會找藉口,而是很誠實地說「不想去了,你隨便找個朋友陪你吧」然後做自己的事。

  時臣也從來不和綺禮討論將來的事,因為對他而言沒有什麼將來,只有不斷循環的現在。

  聖杯的確是很寬大地實現許願者的願望,綺禮想。他得到了一個重複著空虛且缺乏目的意識的時臣,就像魔術修業期間的自己一樣。遠坂時臣對根源的渴求是被家族強硬塞進去的,大概這個世界的時臣沒有被硬塞些什麼,就成了現在這個模樣。

  他確實是尊敬時臣師的,因為他理解許多綺禮並不懂的事且包容著他,雖然這讓綺禮痛苦,但確實是值得尊敬。然而現在的時臣卻讓綺禮覺得和以前的相比有什麼缺損了。綺禮開始理解他的祈禱是有失誤的,只有迷惘者能理解迷惘者,但若時臣不再對己所追求的目標奉獻全身,綺禮便會辨認不出他來。

  但是現在的生活還是讓他想起以往的時光,於是就算有什麼一點一點僵化也還是維持著。越來越清楚感受到自己在或不在對對方來說並沒有什麼差別,卻還是繼續留在這裡。

  他們的時間斷裂是在春天某個晴朗的早晨。時臣的後院裡栽了棵櫻花,兩人一起坐在簷廊下看著那美麗的粉色花朵。

  「去年整個春天我都沒到後院過來呢。」綺禮傾斜茶壺,讓茶水慢慢注入杯中時時臣說道。

  「為什麼呢?」綺禮漫不經心回了一句,說出口才想到不對。去年的春天,也就是接在時臣妻子葬禮後來的那個春天吧。

  時臣看了綺禮一眼,又轉頭望著櫻花樹。

  「就算是現在,看著櫻花樹依然覺得寂寞呢。」

  綺禮先是後悔自己那樣接話,但隨即又有種微妙的不快竄升上來。一開始那樣發話,聽的人會問原因不是很自然的嗎,現在這種顯得綺禮好像說話不經思考的氣氛,讓綺禮幾乎有時臣挖坑給他跳的感覺。

  「……我就坐在您旁邊啊。」他有些控制不住,小聲但清晰地說道。

  時臣望著綺禮,臉上流露出某種像是嘲弄但又沒有那麼激烈的神情。

  「綺禮君現在說的話,就好像對一個國家正在遭受旱災的人說:南太平洋的小島上每天都會降下大量的雨水喔。對方聽了只會覺得,那又怎麼樣呢。」

  這句話讓綺禮突然覺得血液全部一口氣衝上了腦門。時臣還在看著他。綺禮想他不可能沒察覺自己的反應,因為這個人的工作就是觀察人類啊。

  「綺禮君如果有想填補我之類的想法,我可是會很困擾的。」

  「……是我的錯,真的很抱歉,時臣先生。」所以、請不要再說了,拜託。

  「那種事情不需要啊。而且你是做不到的。」對方的聲音沒有什麼變化,一如往常平淡的聲調。

  但是眼神卻在發亮。綺禮沒有看錯,那是因為對方受傷了而感到興味的眼神。好像看別人因痛苦扭曲的表情滑稽而發笑一樣,是某種很純真的惡意。即便是這樣他看起來依然很纖細雅緻,彷彿傷不了任何人。但是綺禮覺得集中在腦後的熱痛感削弱了自己的理智。

  綺禮將手放上和服衣衿上露出的白色頸子,用力掐住。柔軟的肌膚像是上好的布料一般貼在綺禮手掌上,觸感十分舒適。時臣越是掙扎他越不想放手,全力扼著直到他斷氣。然後綺禮放開了手,對方修長的頸上還留著指痕,綺禮心裡卻沒有什麼感覺。

  時臣是故意的,他突然理解。是故意想激怒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也許不是真的期望著綺禮殺死他,卻是被殺死也無所謂。時臣並沒有什麼非活下去不可的理由。他最後的狡詐是由綺禮的手來斬斷自己的時間。

  他想起那天和那個他討厭的編輯的對話,想起自己說過時臣是不可能尋求死的。他那時的真正意思應該修正為時臣師是不可能的,直到現在他都相信如果當時自己的Azoth劍有了一絲遲疑,透露了一絲殺氣,就會受到毫不遲疑的反擊。他錯在把魔術師時臣的思考方式理所當然地套用在對方身上。這個小說家是不同的,並不存在任何堅定的信念。

  所以他所殺死的也並非遠坂時臣,這麼一想綺禮就一點留戀也沒有了。他還有真正該去的地方。


To be continued...

Pichor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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