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lling Time〈四〉

Fate/Zero衍生小說,BL向,配對是綺禮x時臣。
本篇為限制級。





  明明是父親的喪禮,綺禮卻覺得無法專心。

  也許是因為看過太多喪禮了吧,甚至也主持過不少,變得像是對待工作一般麻木。

  一邊這麼分析著,綺禮卻很明白這些都只是推托之詞。對喪禮感到麻痺,是因為對父親的死毫無觸感。對父親的「死」毫無觸感,其實也就是因為對他的「生」同樣不感興趣。

  綺禮猜測這是因為他的父親無論生或死都十分平靜安祥。

  比起這個,在場穿著黑色喪服的人們之中,有一位格外引起他的注意。沒有見到他跟任何人交談,似乎也是隻身前來參加喪禮的,微低著頭,臉上的哀傷神情真摯但卻洩漏不多。和其他在場的男性相同,穿著黑色的西裝,打著黑色的領帶,但是綺禮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和普通日本人迥異的眼睛顏色。

  沒聽父親提過有這麼一位朋友啊,綺禮想,但他承認自己對父親的交際圈一無所知。如果真是父親的朋友,完全就是近在咫尺卻渾然不覺呢。

  不過這樣的事也不是第一次發生。

  喪禮接近尾聲時下起了細雨,在場的弔唁者紛紛取出傘,黑色的花一朵朵在墓園綻開,然而綺禮看見對方並沒有撐傘,牛毛般的雨落在他的頭上及雙肩,慢慢染深了西裝的顏色。

  葬禮結束後來弔唁的人們逐漸散去,綺禮撐著傘趕上同樣朝著墓園外走去的男人,為他擋起越來越大的雨。對方感到意外地停下腳步望著他,但還是不忘說了聲謝謝。

  「恕我失禮,請問是遠坂時臣先生嗎?」綺禮問道。兩個人站在墓園中,雨打在傘上。

  「是的……?」對方遲疑地回答,想說什麼卻又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開口:「我想您是璃正先生的兒子?請問我們見過嗎?」

  「不,但父親向我提過您的事情。」綺禮面不改色地撒謊,而對方看來也很輕易地接受了,點頭並露出理解的表情。

  「還請節哀順變。」時臣說。

  「您是怎麼和父親認識的呢?」不顧現在這種場合提起這樣的話題是否適當,綺禮像要延續對話似地說道。

  「哎……」時臣似乎對話題的跳躍感到突兀,又或者是預設了綺禮完全理解自己的事而感到錯愕。

  「唔,父親雖然向我提過您,但並沒有說得非常詳細呢,請原諒我的好奇。」一邊說著,綺禮邁開了腳步繼續往園外走去,時臣也在氣氛驅使下與他並肩行走,任綺禮為他撐著傘。兩人的身高差在這樣的距離下顯得格外明顯。已是深秋了,下了雨氣溫一下子變得很低,時臣身上的衣服看起來遠遠不夠的樣子。

  「璃正先生是我的恩人。」時臣安靜地回答道。綺禮不由得想詢問詳情,卻猶豫著該不該開口。時臣似乎注意到了,微微一笑,主動說明。

  「在我潦倒得快要死去時受過他的幫助喔,您的父親。」

  「這件事我從來沒有聽家父說過。」

  「因為他不是會把施予他人的恩澤當作了不起的事到處宣告的人。因此我也幾乎不曾向其他人提過。」

  對方提起父親的口氣,充滿了尊敬與懷念。

  父親的確就是這樣的人,然而聽著他人描述父親,綺禮卻覺得像在說與己無關的人一樣。

  比起來他更想和遠坂時臣多說些什麼。很多想問的,職業居所家庭狀況常去的店喜歡的食物……就像是跟蹤狂一樣,大大大小的情報都想獲得,但綺禮決定按捺下衝動,首先應該要好好考慮怎麼在往後還保持聯繫才是,必須揀選合宜的話題。

  「遠坂先生有開車來嗎?」綺禮最後問了非常合乎情境的問題。時臣搖搖頭。

  「要搭巴士到車站去。」

  「我送您到巴士站吧,雨很大。」綺禮提議。

  「這樣太麻煩了。」

  「沒有關係,反正現在回去家裡也沒有其他人了。」

  「哦……」一邊說著,時臣似乎默許了讓綺禮送他到車站的建議。

  路上兩人並沒有太多交談,綺禮在心裡盤算著,卻又苦於自己不夠靈敏能想到將話題引導到自己想要的方向。像是覺得氣氛僵硬的時臣此時卻先開了話頭: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言峰先生。」

  「請叫我綺禮就好了。」綺禮很快地接口。

  「好的,綺禮君。你現在是在唸大學嗎?」這樣的問題由較年長的一方說出口,似乎就顯得很自然呢,綺禮想。

  「是的,再一年就畢業了。」

  「是讀哪裡的學校呢?」時臣問,綺禮照實回答了他。對方聽了挑起眉毛。

  「那裡的話,從家裡過去不是很遠嗎?」

  「嗯,我騎摩托車,所以覺得還好。」

  「這樣啊……」

  「不過,接下來打算改租到比較近的地方。」綺禮說。看見對方的神情,他補充道:「啊,原本住的房子呢……事實上並不是我們家的。既然父親不在了,已經不好意思再厚著臉皮住在那裡了。」綺禮沒有說得很明確,但時臣理解地點了點頭。多半是親戚一類所有的房子吧。

  「一個人租屋沒問題嗎?」

  「去打工的話,過得節省一點就可以吧,我有大致計算過了。」父親並沒有留下多少遺產,所以這些事情綺禮已經很早就考慮過了。

  「嗯。」時臣低著頭,咬住了下唇在考慮著什麼,最後決定抬起頭對綺禮說道:「其實呢,我住的地方離綺禮君的大學很近。搭電車只要三站。」

  「哎?」綺禮眨眨眼,看見對方有些靦腆地微笑著。

  「雖然說這些好像太多管閒事了點……」時臣繼續說了下去。




  事情十分突然地決定了。綺禮將父親的遺物整理、處分後,收拾了自己的物品就準備搬到時臣家。

  綺禮那時不敢置信地問對方,就這麼讓初次見面的人寄宿進來會不會太不安全了些,時臣笑了笑,回答:「璃正先生很常向我提起綺禮君的事,所以感覺像是已經認識很久的人一樣。」又說:「璃正先生那麼引以為傲的兒子,我想一定是值得信任的人。」並且反過來問綺禮對這樣的提議會不會感到不舒服。

  綺禮回答沒有這回事,他覺得非常高興。

  提到租金的事,對方也擺了擺手:「如果真的那麼在意,請偶爾幫我做些家事吧。家裡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實在是有些麻煩呢。」

  於是就這樣定案了。

  綺禮的行李並不多,將必要的東西裝箱郵寄後就騎著摩托車過來了。他按著地址找到了掛著「遠坂」門牌的住處,發現是一棟比想像中還要大的房子,被粉白的牆圍繞,牆上還以深色瓦片搭了簷,大門是無法看見裡面情況的木門。雖然因為被圍牆阻隔無法直接看到主建築,但就整個外牆的樣式看來似乎是難得的老式木造平房。

  門邊有裝門鈴,綺禮熄了火,跨下摩托車支起腳架停好,將安全帽拿在手裡正想按鈴,大門卻打開了。

  「啊,綺禮君。我聽見摩托車的聲音,就想應該是你到了。」

  和第一次見面不同,對方穿著茶色的和服,綺禮不由得怔了怔。和整棟建物是非常搭配沒錯,但有種時代錯置的感覺。同時臉上還架著副金邊眼鏡,也是在葬禮時沒有的。時臣並沒有注意到綺禮的反應,看了一眼他身旁那顯然歷經風霜也沒有好好保養的摩托車,將木門往旁邊推了推開得更大一些。

  「請進。摩托車也請停到裡面來吧。」

  綺禮抓住握把,踢掉腳架,牽進了門內,這才看到圍牆內有個庭園,主屋離門口有段距離。正納悶在屋內怎麼聽得到摩托車聲響,就瞥見了庭院一棵樹下置著竹椅,椅上還放著本書,才理解到時臣從剛才就坐在院內等他。難怪戴著眼鏡,綺禮想。

  他在時臣的指示下將摩托車停放在樹蔭下。

  時臣拾了書往屋內走,綺禮跟著他。踏進玄關脫了鞋,踩上擦拭整潔的木製地板,拉開紙門,兩人進到客廳內。屋內十分乾淨,幾乎沒有什麼擺飾,牆角卻擺著兩個箱子,綺禮認出是自己所寄送的物品。

  「還是先帶你看看環境吧?你的房間我有大致整理過了。」時臣說道。「東西晚點再搬吧,不過綺禮君的行李真是少呢。」

  「需要的東西其實不多。」綺禮回答,跟著時臣沿著走廊走著。時臣腳上沒有穿襪子,形狀細長的腳掌在和服下擺中左右接替著出現。

  「看來綺禮君的生活態度和令尊十分相似呢。」

  綺禮在心中否定了這句推論,但並無意說出口。

  「您和父親一直保持聯絡嗎?」

  「是的,一直都有在通信喔。」時臣說著微微笑了起來,「現在還在用手寫信,是不是很古板呢?」

  「不,我認為很符合您給人的感覺。」說完後綺禮覺得這句話好像在暗指對方古板,想改正卻又不知該怎麼開口。

  「遠坂先生總是穿著和服嗎?」最後他提了個無關但又似乎有某種關聯的話題。

  「在家裡的時候是。」時臣停頓了一下,「而我很常待在家。」他以有些玩笑的口吻補充。

  「話說回來,遠坂先生是從事什麼職業呢?如果不冒犯的話。」

  「我是作家。」此時他們正經過一間房間,時臣指了指拉門:「這邊就是我工作的房間。我晚上通常都待在這裡。」

  時臣看了看綺禮的表情,說道:「沒有聽說過是很正常的喔,因為是不賣座的窮作家。」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綺禮反射性地否定,但事實上的確是因為從沒聽說過所以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我是逗你的,我一般是使用筆名在發表作品。」這時他已經沒有在看綺禮,彷彿小小的捉弄得逞而有些得意又因為覺得幼稚而感到丟臉起來,別過了頭繼續領著綺禮沿著走廊前進。「雖然的確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作家。」

  「請別這麼說。」綺禮頓了頓,「房子很漂亮呢。」

  「謝謝。」回答之後時臣沉默了一下,像是決定要透露更多似地又說道:「是我妻子的嫁妝。」

  「哦……」綺禮掩飾不了驚訝。

  「不過內子已經不在了。」對方很快地加上這句。然後這個話題就結束了。




  為了處理父親的後事,又想著要整頓新的生活,綺禮當初請了兩週的假,有些不點名的課就直接蹺掉。雖然和預想有些不同,現在也的確是開始了新的生活。只是因為和時臣住在同一屋簷下的緣故,偶爾會一瞬間以為兩人正在冬木市的遠坂家洋房中。和上一次比較起來,要接受這個遠坂時臣容易多了,除了外表,性格和氣質也非常相像。雖然有時會覺得少了魔術師的冷酷,但這正是綺禮所希望的。

  在這樣的時臣身邊,他似乎也漸漸理解「聖杯的意識」所對他說明的,「不同世界的同一存在人物」這樣的概念。先天是完全相同的,而因後天的際遇和背景發展出略有差異的樣貌。

  綺禮這次的祈禱內容很簡單。不要魔術師時臣。不要聖杯戰爭。要存在理解綺禮的可能性。其他部份則要和原來的非常非常相像。

  現在的生活是上大學的課、課餘時間則去打工。打工分別是在書店與拉麵店,時常跑外送。即便「房東」免去了他所有的租金及水電,但仍需要生活費,只是確實減輕了不小的負擔。而時臣半開玩笑地要他幫忙家務來抵租金,綺禮倒也真的做了許多,因為時臣對家務並不擅長。與其說做得不好不如說失誤率太高,比方說擦地時總會打翻水桶,洗衣時什麼都設定好了卻忘記放洗衣粉下去。

  意料之中,意料之中,綺禮很想對自己這麼說,卻又忍不住懷疑起時臣失去妻子的這段日子是怎麼過的。

  關於那個「已經不在」的女主人,綺禮知道的是對方已經死去。什麼時候、為何而死則不清楚,而他也感覺到這不是他可以過問的事情。屋內幾乎沒有她所留下的痕跡,當然綺禮不確定某些擺飾是否事實上是出於她的喜好,但如果是相框、衣物一類的事物則是完全沒有看到。

  彷彿時臣最初就是自己一個人在這棟太過寬敞的房子內生活、獨自處理著不擅長的家務。

  說到這棟房子是時臣妻子的嫁妝,綺禮首先想到的就是對方想必出生在一個富裕的人家。而就時臣向他透漏的,也確實如此。大小姐愛上窮作家,很像古典浪漫小說的題材吧,時臣笑著說。

  綺禮並不清楚那兩個人結婚的時候時臣的經濟狀況究竟是如何的,但他不會以「窮作家」來形容現在的時臣。當然和貴族是不能比較,卻也絕對是衣食無虞的程度。

  他在得知了時臣所使用的筆名之後便趁書店打工時找他所寫的書放在哪一櫃。是以中短篇小說為主,帶著點傳統感覺的類型。時臣發現他買了自己的書後驚訝地說道:「怎麼不直接跟我要呢?出版社送的樣書一直擺著我還覺得困擾呢。」

  於是綺禮的房間內便多了一疊小說。他全部都看完了。

  時臣的生活型態也和以前有著相當程度的類似,尤其是經常待在屋內這點。跟以前相比,甚至花在交際上的心力還更少,也不常有來客,最常造訪的應該是出版社的編輯,嗜好除了閱讀大概就是喝茶,對茶葉少有研究。並且習慣性地熬夜,三點後才睡是家常便飯,綺禮早上出門時通常時臣還在被窩之中。如果早上沒有課也沒有打工,綺禮便替時臣準備午飯。他也注意到時臣一專注起來常常會忘了吃飯時間,有時自己結束打工也七八點了,回到加確發現對方連晚餐都還沒吃。

  「其他的無所謂,唯有吃飯這件事請好好放在心上吧。」他對時臣這麼說,卻看見對方微笑著偏了偏腦袋。

  「老是會忘記啊,沒辦法。」然後說出令人生氣的、根本不能算是理由的理由。「不過,讓綺禮君為我操心真是太不應該了,我會盡量記得的。」

  大概就是這樣,非常平穩彷彿時間沒有在流動的日子,好像可以一直過下去。

  綺禮花了一段時間才注意到其中的不自然之處。因為他有著關於「第四次聖杯戰爭的遠坂時臣」的記憶與情感,並且將之投射於「現在的遠坂時臣」身上,所以不自覺對他展現了相當的親密。可是對於「現在的遠坂時臣」而言,自己只不過是直到喪禮才初次見面的好友的兒子。以這個角度來說,時臣對他也太過親切了。或著該說,太過放鬆了,好像他們有著很深的交情並且全心信任彼此似地。

  只是單純因為性格嗎?綺禮並不是很確定。

  這天晚上綺禮結束打工回到了住處,剛進客廳就看見時臣。早就進入冬天了,綺禮回來的路上正漸漸下起小雪,暖被桌已經拿出來使用,兩人的臥室也分別置了煤油電暖器。時臣正窩在暖被桌裡,桌上放的不是橘子,而是一瓶日本酒,旁邊還有兩個小杯。酒似乎還沒打開,時臣戴著眼鏡,手上拿著一本文庫本讀著。

  「我回來了。」綺禮說。

  「歡迎回來。」對方笑了笑。

  「真難得您不是待在書房呢。平常我回來時您總是在那的。」

  「嗯,因為是有些特別的日子呢。綺禮君,你明天早上大學沒課對嗎?」時臣問道。

  「是,第一堂課是下午。」雖說時臣其實沒有特別去記,但畢竟共同生活一段時間了,綺禮大概的時間表還是知道的。

  「那麼陪我喝兩杯怎麼樣呢?」時臣的手指指間輕拂上杯緣。白瓷製的酒杯,杯內則是藍色的。

  「有什麼值得慶祝的嗎?」綺禮問,也坐到暖被桌裡,靠近時臣的一側。

  時臣微微一笑。

  「可以這麼說吧。」

  雖然時臣這麼回答了,看起來卻不是特別高興的樣子。然而綺禮所知道的時臣一直是這樣:開心時只是露出笑容,生氣時不發一語,顯露在外的情緒波動非常地少,好像為了不失禮而控制著一樣。於是綺禮沒有特別放在心上。

  或許是稿子寫得格外順利之類的?綺禮這麼猜測。

  「時臣先生連下酒用的零食都準備了?」綺禮坐下才注意到桌上小缽中的開心果。

  「嗯,酒也是今天買的,下午出了趟門。」時臣一邊拿起酒瓶打開,是可以輕易用手轉開的封口設計。他將斷開的尖銳金屬環剝下放置在桌上,沒有溫熱就為兩人各倒了一杯。

  「穿這樣出門嗎?」綺禮將裝開心果的小缽掃到面前剝了起來。

  時臣露出驚訝的神情,好像這才注意到自己今天也如往常穿了和服。「是呢,我完全忘了。平常總是會換上一般的便服的。有些漫不經心呢……」他小聲地自言自語起來。

  「也不是什麼奇怪的服裝,請不要放在心上了。」綺禮說,將剝好的開心果放到時臣面前。「比起這個,您今天有記得吃晚餐嗎?」

  「有好好在正常的時間吃了,請放心吧。」時臣彷彿被當作小孩子一般無奈地回答。「綺禮君今天打工跟學校都順利嗎?」

  「啊,今天店裡有個女孩子一次買了好幾本您的書喔。」

  「……其實有點不想聽這個啊,會變得在意起來。會忍不住想『今天有沒有人買呢』,然後覺得很討厭。」

  「是這樣嗎。我在結帳時心裡一直想著如果告訴她『我跟妳喜歡的老師同居喔』不知道會有怎麼樣的反應呢。」

  「對女孩子要溫柔啊,綺禮君。」時臣笑著說。綺禮看見他喝乾了杯中的液體,又倒了一杯。「不過,說不定她會回答『我只是幫朋友買的,我根本沒看過這傢伙的書』也說不定。」

  「那我就會說『妳偶爾也看看吧,這些都是好書』。」綺禮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看見時臣又因為他的話而微笑起來。

  「綺禮君真的都看過我寫的東西了嗎?」

  「嗯,有出成書的每一本。因為您有給我,而且我很喜歡。」

  「其中有特別喜歡哪一篇嗎?」時臣將剝好的開心果送到嘴裡。綺禮主動幫他又填滿了杯子。時臣幾乎是猶如口渴想喝水那樣喝著。

  「有的,我最喜歡《蟬蛻》那篇。我喜歡少女展開新生離去,而男人只能對著她留下的、男人為她精心裝扮而添置的衣物思念的部份。」

  「哦……」時臣發出感興趣的聲音,但也有可能是因為酒精開始發揮效力的關係。

  「那篇小說草稿時的標題不是蟬蛻喔。一開始起的是蝶蛹。」

  「那麼為什麼修改了呢?」

  「因為雖然是少女,但其實也不是蝴蝶那麼美好的東西,是會在你想抓住她時往你頭上小便的狡猾生物啊。」時臣說,一邊添酒,「而且也不會有人把蝶蛹拿回家收藏的。那是個只懂得懷念過往的可悲男人,所以蟬蛻就夠了。」

  小說家都很奇怪,不知道是聽誰這麼說過。綺禮覺得的確有幾分道理。但今晚或許是喝了酒所以才顯露出眼前這個人的奇怪來。

  時臣像是決定了要將整瓶酒喝完似地不斷斟滿酒杯。開心果如果綺禮沒有剝好殼放到他面前,就不會動手去拿,彷彿今天晚上規定了只能喝酒似地。綺禮看見對方的臉頰和耳朵都因為酒力漸漸紅起來。綺禮自己開始感到些微醉意後就刻意地減少喝酒,只要杯子內有著酒液時臣就不會一直替他倒。如果兩個人都醉倒了可不好,綺禮想。

  整瓶清酒喝得見底,大半都進到時臣肚子裡了。時臣以手撐著臉,定定望著綺禮,卻不知道在看什麼,對綺禮所說的話沒聽進耳中,也不作任何回答,最後甚至閉上眼,像在假寐一般。綺禮想差不多是極限了,便推推對方的肩膀,問他要不要回房間就寢了。時臣連眼睛都沒睜開,微弱地搖搖頭。綺禮攙起他往房間走去,途中先去了洗手間洗了把臉並且上廁所。冷水洗過臉後時臣似乎清醒了些,但也就是能張開眼的程度,眼神依然渙散著。洗臉時眼鏡取了下來,掛在胸前。

  綺禮幫他鋪床時時臣倚著牆盯著他看。綺禮鋪好床回頭卻看見時臣因為想睡而已經滑了下來縮在牆邊。綺禮打開電暖器,拉起時臣讓他躺進被窩中,將掛著的眼鏡拿下並蓋上被子時卻被扯住了衣袖。

  時臣微睜開眼,看著綺禮。很奇怪地,那眼神竟然像是在生氣一樣。

  「需要什麼嗎?時臣先生。」綺禮溫和地問道。

  「……沒有。」時臣說,卻還是緊抓著綺禮不放。綺禮端詳了一下對方的表情,然後低下頭去吻他。時臣鬆開抓住綺禮袖口的手,環上他頸子,和服的袖滑落下來,露出時臣的手臂,貼上綺禮脖子上的肌膚。綺禮的舌頭舐過時臣口中的黏膜,總覺得好像還嚐得到酒味。時臣的舌也纏上綺禮的,綺禮感覺到時臣身上散著熱氣,在還沒完全暖起的房間內顯得特別高溫。

  綺禮將手從和服下擺伸進去,撫摸時臣的腿。另一手則摸索著,扯開了腰間繫的角帶,柔軟的衣料滑開來。

  「吶……綺禮。」時臣低聲說,首次不帶任何稱呼地叫他,「跟我做好嗎?」

  「嗯,時臣師。」綺禮回答。明明這種情況下不問也可以的,但時臣好像要確認什麼似地。

  室內漸漸變得有些太熱了,綺禮考慮著是不是該調整電暖器的溫度卻又無暇這麼做,但還是脫去了上衣。時臣躺在解開的衣物上,全身赤裸,綺禮撫摸他的性器,彎身吮著對方的頸側及鎖骨,留下紅色的痕跡。男人十分誘人地在他的身下輕輕喘息,陰莖勃起。綺禮抬頭看著時臣的臉,將他一邊的大腿往身體處壓、腿間打開來,手指按壓著穴口周遭,然後試著將中指塞入。手指在腸道內攪動,覺得有些緊。

  「時臣師……有什麼、可以潤滑的……」

  他看見時臣搖頭,然後以在昏黃夜燈下分辨不出色澤的眼睛看他。

  「進來。」他以非常小的音量說道。

  綺禮不由得又俯下身吻了他,身體交疊互相摩擦,胯間的勃起從剛才就頂得難受。綺禮以兩指擴張著時臣體內,解開自己的褲子。他握住自己的性器抵住穴口,藉著前列腺液慢慢推了進去。時臣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緊緊抱住綺禮。

  「很痛嗎?時臣師。」綺禮看著他的眼角漸漸泛起淚水,好像自己在他體內推著、把淚腺也擠壓了。

  時臣又搖了頭,並不是不會痛的意思,而是叫他不要在意。彷彿他正是為了這個痛才和綺禮做的。

  看著時臣因為疼痛而流淚扭曲著的臉,綺禮感覺到不妙的興奮。時臣那樣無法抑制地顫抖,好像會從他插入硬物的裡面碎裂開來一樣。綺禮蠻橫地將陰莖插到所能到達的最深處,柔軟緊致的內壁包裹住整個陰莖。

  「呼……」綺禮忍不住吁了口氣,然後動起腰。時臣隨著他抽插的動作,更加無法控制地顫抖著。他擁著綺禮,低低地呻吟,在深夜中聽起來猶如貓鳴,帶著痛楚又無比淫穢地。

  「綺禮、」他低聲說,一邊流著淚。「綺禮、好痛……」

  綺禮感到古怪的滿足感充盈胸中。他一下一下用力抽送著。時臣在下面發出細微的哀鳴。時臣的裡面非常緊,像是被綺禮的陰莖強硬地撐成相同形狀似地緊緊貼著,抽動時清楚感受到來回的摩擦。

  他想時臣也並不是單純感到疼痛而已,被溫柔撫摸而勃起的性器沒有消下去,似乎還更加地硬挺,隨著抽插在平坦的下腹上跳動,將時臣的下腹弄得一片濕滑。

  性交的快感漸漸染上時臣的聲音之中。肉體的疼痛和快樂混合在一起,但在那之外又有什麼獨立出來的情緒,漂浮在他望著綺禮但好似又看著其他東西的雙眼之中。

  只是沉浸在性交之中的綺禮並沒有餘力去分辨那究竟是什麼樣的情緒。



To be continued...

Pichor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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