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持火焰之人〈二〉

Fate/Zero衍生小說。BL向。
我想我還是承認它是麻婆酒好了……
依然私設定滿載,請小心服用。






  女孩以小小的拳頭抓住深紅色裙擺,扁著嘴,十分不高興的模樣,卻沒像一般同齡的孩子直接表露出來,而是忍耐著保持在父親面前該有的敬意及禮貌。以她的年紀而言,這樣的表現可說令人驚訝。

  「……一定要待三年那麼久嗎?」可愛的小嘴,吐出彆扭的話語。

  「我想這點一開始就跟妳說明過了,凜。」時臣坐在鑲墊的扶手椅上,望著女兒。

  「可是……可是啊、」凜似乎思考著該怎麼讓父親改變心意,但又找不到適當的話語。

  「凜如果有充分的理由,可以直接說出來沒有關係。」

  「唔、」凜的臉蛋紅了起來。理由當然是有的,但是說出來只會被當作任性、讓父親不高興而已。她低下頭:「我只是還不習慣而已,對不起說了奇怪的話,父親大人。」

  時臣交疊雙手,以溫和的眼光看著女兒。他其實明白凜鬧彆扭的原因,也明白她過於懂事地隱忍了心情,而這正是他期望凜該有的樣子。

  正如時臣所言,在綺禮抵達日本前他便吩咐了葵準備,自己從時鐘塔回到家中後也十分正式地將綺禮到此的理由解釋給家人──特別是對凜,時臣格外詳細地向她說明綺禮作為自己弟子的意義以及必要性,為的就是希望凜能理解這是件重要的事,進而收斂一下她打從綺禮進家門就對他表現出的敵意。

  只是看來這些對一個如此年幼的孩子來說,還是有點過於困難了。

  「凜,妳要記得綺禮是來幫助我的,而且算是妳的師兄。」時臣以嚴肅的口吻提醒道。

  「我明白,父親……」凜小聲說道。她一直都理解,但正是這點讓凜感到不高興,父親一點都不知道那個傢伙討厭的地方、而且還以學習魔術的名義整天待在父親身邊。明明要成為父親頭號弟子的,應該是自己才對……!

  今天早上母親幫自己綁了新的髮飾,原本興沖沖地想讓父親看看,但卻因為父親正在和綺禮談論著什麼似乎很重要的事情而被忽略了。凜確信綺禮注意到她為此不平,卻丟給她一個在凜看來帶著嘲弄的眼神。

  可惡、這簡直是宣戰。

  凜雖然想反擊回去,但年幼的她顯然沒有什麼別出心裁的好方法。偷偷拿走綺禮攜帶的聖經,卻還沒藏好就被綺禮看見、還誤以為凜是貼心地要拿給他。午餐時趁父母不注意將胡蘿蔔丟進綺禮的碗裡也沒用,對方像是根本沒發現一樣吃掉了。完全慘敗。

  結果就是凜忍不住以幾乎是埋怨的口吻,向父親探問了綺禮是否真的要一直在這個家待到聖杯戰爭結束之後。

  「明白了就離開吧,我還有事情要忙呢。」時臣說,顯示對話到此為止。凜縱然一肚子悶氣,也沒有辦法表現出來,只得乖乖聽話。

  綺禮正要敲書房的門,門卻自己打開了,嬌小的女孩差點撞在他身上。看清楚站在門外的是綺禮後,凜那和父親極為相似的眼睛閃著直率的憤怒,對他吐了吐舌頭,然後乒乒乓乓地跑走了。綺禮只覺得莫名其妙,進到了書房,看見老師坐在扶手椅上,修長的兩腿交疊,見到綺禮進門,微微抬起頭:「綺禮。」

  「老師,打擾了。」綺禮點頭。

  「在門外有遇到凜嗎?」時臣起身,走到書桌前,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同時問道。

  「是、她還對我扮了個鬼臉。」

  「那個孩子在嫉妒你唷。」時臣微微笑道。剛剛在凜面前沒有展露的慈愛笑容,這時卻出現了。

  「嫉妒?我無法理解,時臣師。」

  「明明早就跟她說明過了聖杯戰與你的事,今天卻又跑來問我你是不是非得在這裡待到三年不可,看來她對你的敵意很深啊。嘛、畢竟那個孩子一直希望我能早點開始指導她魔術……」

  「這點我倒是不知道呢,老師。凜從沒和我提過。」綺禮說,雖然知道凜討厭自己,但綺禮並不了解其中的原因,認為凜只是對於家裏出現一個陌生人感到排斥而已。原來今天早上看她不開心的樣子,是因為覺得自己搶走了父親的注意力嗎?

  「畢竟隨便讓別人知道自己內心的想法,也沒有什麼好處。」時臣淡淡說道。這句話卻讓綺禮心頭一顫。

  「凜的確是非常早熟的孩子。」他靜靜回答。

  「要繼承遠坂家的孩子自然不能和一般小孩相比。」時臣的語氣十分理所當然,「更何況要隨時保持優雅,就不能任意讓自己的情緒外顯。」

  這倒是提醒了綺禮,自己直至目前沒看老師發怒過、悲傷過。也就是說遠坂時臣這個人相當善於隱藏自己的情緒,只會適當地、恰如其分地表現出該有的樣子。並不是說那些表情是虛假,而是經過壓抑、轉化過後,配合情況所調整出的結果。

  於是綺禮開始覺得眼前老師的微笑刺目起來。

  真想看看──這個人無法抑制的激烈情緒。

  隨即他被自己的這個念頭嚇了一跳,趕緊自腦中抹去。時臣自然不知道弟子閃過了什麼想法,繼續說道:

  「當然她的年紀還很小,能像現在這樣控制自己的話語已經相當了不起了。凜一定會成為相當出色的當家。身為遠坂家的魔術師不能只有魔力而已,更要能遵守家訓,秉持著堅定的信念走在正確的道路之上。」

  而我所遵循的路標就是您,我的老師。綺禮在心中默念道。但同時他總覺得這段話中遺漏了什麼。

  「老師,恕我冒昧,已經這麼早就決定繼承者是凜了嗎?那麼櫻呢?」

  是了,從剛剛就一直存在的不自然感,時臣帶著驕傲談論凜的口吻彷彿他已決定將家主的位子傳給凜一般,完全略過了櫻。那個比凜小一歲的女孩個性不若姊姊那麼橫衝直撞,不會像凜一樣總是想抓住機會和父親相處。但就綺禮的角度看來,時臣並沒有明顯偏愛哪個孩子,一樣的嚴格,一樣的關懷,因此這番言論令人心生疑惑。

  綺禮認為聽見他的提問時老師臉上閃過了一絲憂鬱的神情。

  「櫻……的確也具有不亞於凜的才能。如果不是這樣我也不需要感到困擾了。」時臣低聲說道,口氣僵硬。於是綺禮沒再追問下去,顯然自己觸及了什麼老師不願多談的事。

  這個人也有煩惱。

  那麼、什麼樣程度的苦惱才會讓他失去優雅──發現自己又在思考這種事,綺禮再次阻止自己。

  已經發覺了這個人對自己十分重要,那為何又不自覺有著幾乎是要傷害他的可怕衝動。這樣絕對不正常、不應該如此。難道不應該選擇支持他、理解他,才是合於美德的作法?

  如果想看他無法抑制的激烈情緒,那麼讓他喜極而泣吧。

  如果想使他失去優雅,那麼讓他開懷大笑吧。

  選擇為神所喜悅的方式。

  好不容易被賜予的目標必須細心保護,絕對不能讓它從指間溜走、更別提親手毀壞,綺禮這麼告誡著自己。

  「時臣師,」綺禮以無波瀾的嗓音開口:「無論您有什麼困擾,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都請儘管告訴我。」

  「是嗎?」似乎沒有料到弟子會這樣說,時臣臉上綻放出意外的笑容。與其說是因為獲得幫助而欣喜,毋寧說更像聽見小女兒說「長大要嫁給爸爸」這種無法當真,但非常可愛的說法而被逗笑了。

  「非常謝謝你,綺禮,但是關於這件事你只能聽聽我無聊的抱怨罷了。」

  對於這樣不當一回事的回應,綺禮感到挫敗。畢竟老師都感到棘手的事,他這個外人大概真的插不上手。並且時臣也沒有信任他到會向其傾吐煩惱的程度。然而綺禮依然,非常希望能更受到時臣的仰賴。

  綺禮明白聖杯選上自己絕對不只是為了讓時臣額外獲得一人份的令咒,因為在他身邊應該有更多關係更加親密的人。

  那麼如果反過來,聖杯給予他令咒是為了讓他成為「親密關係者」其中之一的話……

  屆時綺禮便將擁有容身之地,能夠停止精神上的苦苦追尋。

  「就算是抱怨,我也願意聽的,老師。」

  「綺禮很溫柔啊,難怪璃正神父如此以你為傲呢。」很客套的回答,在綺禮聽來便是「不能這樣麻煩你」的意思。看來在生活上讓綺禮幫忙是一回事,尋求心理上的慰藉,對時臣而言則還沒有到那種程度。

  不如說,這個男人是否有能放心吐露心情的對象呢?比方說妻子?

  即使是妻子,應該也有無法透露的情緒……尤其是關於魔術、關於戰爭。說不定也有什麼,更加深層的煩惱,以及身為一家之主無法展現的軟弱面。

  自己是不是可以,讓他把這一切都讓自己知道?然後自己也能將最私人的苦惱與他分享?

  結束這種獨自懷抱痛苦的局面。

  「不小心聊起了無關的話題呢。」時臣的眼光落回手中以迴紋針夾起的文件,斂起笑容,改以較為正式的口吻說道:「又到了向魔術協會回報你修行情況的時候。如何?綺禮,要不要順便作個測驗呢?」

  「好的,時臣師。」他望著對方的雙眼說道。

  於是他們一起離開了書房,移動到地下工房去。綺禮在老師的指示下一起張羅測驗所需的物品,工房的沉重木桌擺滿了各式器具和魔導書。

  測驗顯得形式化,畢竟時臣非常清楚綺禮的學習狀況,只是依然決定以這種方式作為向協會報告的根據。綺禮在每個項目的表現都合乎時臣預期,唯獨在最後一項測驗發生了失誤。

  是治癒魔術的測驗。就在綺禮思索著會以什麼方式進行時,卻看見老師拿起插在寶石雙擺旁、用以切割紙張的銳利小刀往左手手背上劃去。綺禮睜大雙眼,血珠迅速從長長的傷口中滲出、擴大為一片殷紅,時臣將流著血的手伸到綺禮面前,語調柔和地說道:

  「最後一項,治癒魔術的測驗。可以開始了,綺禮。」

  話音未落弟子便抓住他的手指,另一手覆上傷口,灌入魔力修復,強烈的光芒從綺禮厚實的手掌下發出。太過急躁了,時臣暗自搖頭。果然魔力過於猛烈地放出,原本眼看要復合的傷口開始噁心地膨脹,皮膚像熱蠟般起泡,鮮血不斷從裂口中擠壓而出,多餘的魔力碰撞著,就要反彈到綺禮自己手上。

  「夠了。」

  時臣左手一揚,揮開綺禮抓住自己的手,右手撫過變形的傷口,皮膚馬上恢復如昔的平滑,不留一絲痕跡。他取出胸前口袋中折疊起的手帕,擦拭掉血液。

  「沒有平常的水準啊,綺禮。」他說,並沒有責怪的意思,但綺禮還是感覺像被打了一巴掌。

  「非常抱歉,老師。」

  「有什麼想辯解的嗎?」時臣將手交握在身後。

  「我以為……會像之前那樣使用動物。因為您受傷了所以也許我有點緊張。」

  「那麼如果我在聖杯戰爭中受傷了,你也要因為緊張而失敗嗎?」平靜的語調,卻說著不留情面的話。綺禮低下頭。

  「……非常抱歉。」

  時臣輕揮了下手。

  「雖然沒有事先知會就這麼做有些狡詐,但我以為你是更不容易動搖的人呢,綺禮。」

  所以果然帶有試探的意味嗎?綺禮不自覺捏緊拳頭,有些無法按捺住情緒。看見時臣習慣性地在思考時以左手食指指節擦過嘴唇,綺禮忍不住唐突地握住那隻手,注視著已經沒有傷痕的手背,然後衝動地低頭親吻了一下修長的手指。

  嘴唇觸及皮膚的瞬間便感到後悔,這算是什麼舉動呀。他抬頭看見老師依然毫無反應地看著自己,胸中一股窒塞感湧出。

  「因為我……喜歡老師您的手、很溫暖的手。」他彷彿要解釋什麼似地,急促說道。

  「是嗎,葵也這麼說過。」時臣抽回手,語氣平淡,深水般的眼中看不出情緒,「大概是自身屬性的關係吧,我的體溫似乎稍微偏高。」

  綺禮咬住嘴唇的內側。

  「那麼今天的測驗就到這裡,報告書方面我會斟酌,反正他們也只是要個形式罷了。」

  居然就這樣輕描淡寫地結束了話題,對於綺禮吻他手指這件事,問都沒有問上一句。

  究竟老師是沒有意會到這樣的舉動已經越過了師徒的本分,抑或是故意略過──綺禮紛亂地想著,發現自己還不夠了解這個人。那樣分辨不出是遲鈍或是特意繞開的回應方式,在理解時臣慣於修飾的性格後更加無從判斷其內心所想。

  提到了妻子,究竟是單純的聯想,或者是帶有警告意味的暗示?

  「隨便讓別人知道自己內心的想法沒有什麼好處」,這個人才剛對自己這麼說過,看來貫徹得相當徹底啊。綺禮突然覺得很苦澀。不可能把那個吻當成一般的行為吧,既然時臣是這樣小心地拿捏著與人相處的分寸的話。這麼說來是決定無視了,甚至也不打算探究綺禮這麼做的原因。

  一開始只是認為時臣大概沒有辦法理解自己。

  然而現在看來,是連理解的意圖都沒有。

  因為只不過是因應戰爭所收的臨時弟子、只要扮演好輔助的角色就好了嗎?像是工具一樣、發揮它該有的功能就足夠了。誰會多餘地去在乎物品的情感呢。

  「綺禮,」

  時臣喚他,將他的注意力自思緒中拉回。綺禮看見老師對自己笑了一笑。

  「比較基礎的東西已經教給你了,當然之後還是會不斷提昇項目的難度,但是原則是相同的。另外也會開始練習一些更有應用性的魔術,以你的勤勉態度,我認為時間很足夠。剛剛對你說了一些嚴厲的話,請不要太過介意,我對你這位弟子是很滿意的。」

  「是,我的老師。」他答道,像個最完美的弟子該有的那樣。

  「畢竟我需要你啊。」老師微笑著,磁性的嗓音絲般柔順,又如羽翼輕拍那樣拂過綺禮心頭。

  於是綺禮突然覺得這樣也很好。自己想要的無非是一個容身之地,可以讓空虛內心得到一絲滿足的處所,只要這個人需要他,即便是作為武器、作為可驅使的棋子,甘心處在這個位置他們就可以各取所需。

  他只須一點一點地向老師要就行了、然後將老師願意給的東西照單全收。他懂得不貪心的美德,光是老師笑一笑、對他說一句肯定的話,就很足夠。

  不理解自己也沒有關係。對於自己內心這項缺陷的獨特性和扭曲特質,綺禮是很清楚的,不要苛求時臣老師吧。

  「能被您信任,對我而言就足夠了,老師。」順著話題,同時也作為對那個警告的回應,綺禮安靜地說道。從時臣臉上的滿意表情,他想老師確實接收到了話中的訊息。

  ──我會依您的期望塑造自己,相對地請餵養予我您的溫情。

  簡直像條狗一樣不是嗎,帶著奇異的滿足感,綺禮這樣自嘲道。


  ¢


  說來狗是一種離幸福很近的動物,因為牠們的要求是那樣單純而淺薄。基於相同理由,要落入不幸也很容易,並且姿態會格外悲慘。

  綺禮頭上紮著印有小花的粉紅頭巾,將黑髮束起,圍著深紅色圍裙,兩手都戴著淺藍格紋隔熱手套,端著熱燙的、剛從烤箱中取出的大鐵盤。烤盤上排列著形狀不規則的手工餅乾,有用模型壓出的各種動物造型也有搓成球狀後拍扁的圓形。果醬以及巧克力的甜膩香氣熱烘烘地向上冒著,圍繞在他身邊的兩個女孩子顯得相當興奮。凜一手牽著妹妹櫻,頤指氣使地對綺禮說:「拿穩了,綺禮,可不要打翻。」

  「是是。」我又不是時臣老師。綺禮忍著沒將後半句說出口,並不是顧忌會被本人聽到什麼的,事實上時臣並不在家。這也是為什麼綺禮覺得自己現在有些像喪家犬。

  誰會料到老師拖過了報告期限才想起來還沒將綺禮的修行進度回報給魔術協會呢?絕大多數時候都細心處理事務的時臣卻犯了這樣的低級錯誤,只得臨時動身到時鐘塔去,跑著瑣碎而無枯燥的流程交付報告書,丟下他在家裡和老師的妻女們一起烤餅乾。話說回來自己身上這些圍裙頭巾之類的,好像本來都是時臣老師的東西啊,比起來綺禮寧願看他穿而不是自己穿上,只是那個人真的有空和家人一起烤餅乾嗎?

  雖然今天時臣老師就會回來了,但對於因為這種理由被留在冬木綺禮還是感到有些不快。下次一定要替老師注意這類細節、不能隨便小看老師偶爾發作的迷糊,綺禮陰沉地想著,重重將烤盤放在鋪墊了桌巾的餐桌上。發出的聲響似乎讓櫻嚇了一跳,用力抓住姊姊的手。

  「哎呀綺禮你小心點──」凜碎碎念道。她和妹妹也都紮著頭巾,圍著印有小熊圖案的可愛圍裙,上面還沾了點麵糊以及果醬。

  「言峰先生,辛苦囉。」溫婉的女性嗓音響起,遠坂家的女主人葵端著茶盤出現,笑咪咪地。當然泡茶、準備點心這種小事可以吩咐傭人去做,但葵想要的是和樂融融的親子相處時光。她輕輕將茶盤放到桌上,一樣樣地擺著骨瓷茶壺、帶耳茶杯、方糖罐以及糖鉗。凜和櫻坐上椅子,眼睛緊盯著香噴噴的餅乾。

  「這沒什麼,夫人。」他脫下隔熱手套,拿起麵包刀,將餅乾從烤盤上刮起,放到一旁的圓盤上。鏗啷鏗啷,餅乾輕落在盤子上發出好聽的聲響。

  「啊!」凜叫道。

  「不要吵吵鬧鬧的,凜。」氣質典雅的葵叮囑道。凜怎麼就沒繼承這點呢,光是有漂亮的臉,綺禮想著。

  「綺禮把兔子的耳朵弄裂了。」凜嘟起嘴。她指的是兔子造型的餅乾,有一個因為在烤盤上黏得太緊,綺禮鏟下時弄碎了一隻耳朵。

  「沒關係、姊姊,那個給櫻吧。」櫻乖巧地說。

  「是綺禮弄壞的,要他負起責任吃掉不就好了嗎?不用委屈櫻啦。」

  「我無所謂。」綺禮回答。反正放到嘴裡都要咬碎的。

  「唔、居然這麼神氣,要不是父親大人不在,才不想讓你加入呢……」

  「我相信時臣老師會樂意讓我幫忙的喔。」自從知道這個女孩對自己帶著對抗意識的真正原因後,綺禮總喜歡這樣不著痕跡地刺激她。果然凜雙眉直豎,用力瞪著綺禮,卻礙於在母親面前不好太過放肆。

  「話說時臣怎麼還沒到呢,我算準時間他會在餅乾烤好前回來的。」葵抬頭望望時鐘。

  或許應該親自去接機的,葵和綺禮不約而同在心底盤算著。雖然時臣說了讓司機去就好,但畢竟是那個時臣啊……

  這時聽見了車聲,凜從座位上跳起來,拉著櫻往玄關跑去。葵和綺禮也起身走向門口,看見兩個女孩以清脆的聲音對父親喊著「歡迎回來」。數日不見的時臣看起來有些疲憊,但還是提起精神向家人以及弟子打了招呼。

  「親愛的,歡迎回來。」葵迎上前,親暱地拉住時臣的手。僅以指尖輕輕拉住對方手指的方式,反而顯得溫柔有情,很符合遠坂葵這個女人給人的感覺。

  「我回來了。」時臣在妻子豐潤的臉頰上吻了一下。一旁的凜露出羨慕的表情,好像希望爸爸也能這樣親親她。當然以凜的個性是絕對不會說的。

  看見綺禮時臣忍不住勾起嘴角。

  「綺禮你這身打扮很難得啊。」

  「剛好在幫忙夫人烤餅乾。」綺禮答道,心想這身圍裙本來不是您的嗎。

  「挺合適的。」時臣說,沒注意到凜露出想吐槽的表情、櫻則是一臉疑惑似乎不明白父親為什麼睜眼說瞎話。讓父親大人穿那才叫合適呢,哼哼,凜這麼想著。

  因為遠行的關係時臣在平日慣穿的酒紅西裝之外還套了件深色薄大衣,穩重低調的設計和他的氣質與髮色都十分相稱。只是短期旅行,因此僅帶了個手提的方形皮箱,並沒有讓司機放到後行李箱而是親手拿著,綺禮見狀主動從老師手中把行李接了過去。

  「時差嚴重嗎?要不要直接去睡一下呢?」幫丈夫脫下大衣時,葵體貼地問道。

  「倒是還好,只去了三天,感覺還沒調整成英國時間就回來了。」時臣微微笑道。「就是坐那個有些累。」

  葵理解地笑了笑,接過時臣遞來的外套,從中折疊起掛在手臂上,並挽住丈夫的手。綺禮稍微想了一下,才意會到指的是飛機吧,果然老師並不喜歡搭飛機?好像明白在發現報告期限過了時老師那異常苦惱的表情是為什麼了。

  遠坂夫婦就這樣一邊手挽手低聲交談著往飄著餅乾與紅茶香味的餐桌走去,一雙女兒牽著小手跟在後頭,也吱吱喳喳地說著小姊妹間的話題。綺禮落在最後,手上的皮箱提起來相當輕便,大概只放了幾套換洗衣物。他看著遠坂一家四口的背影,心想這大概就是一般人所謂的幸福肖像吧。

  然而現在充塞在胸中的卻是煩躁感。

  被獨自留在這個家的煩躁感並沒有在時臣歸來後消減,反而更加張狂了起來。

  仔細想想,覺得被「獨自」留在這個家這種解讀也很奇怪,明明是和老師的妻女一起……大概是因為從一開始他便是轉入「遠坂時臣」的門下作為弟子,老師的家人什麼的,只不過是附屬罷了。即使覺得葵溫柔嫻靜、櫻天真可愛,都是討人喜歡的性格,但卻也沒什麼建立情感的興致。或許反而那個總是和他針鋒相對的凜,還讓綺禮覺得有趣一些。

  他看著和妻子輕聲談話的老師的側臉,這兩人的組合和諧到幾乎有人工感。遠坂葵是完美的妻子,絕對支持丈夫的決定、無怨打點家中一切瑣事,將丈夫的志業作為最優先事項,到了可說是抹消個人意念的地步。不對、應該說是將丈夫的意志等同為自身的意志了吧,真是驚人的服從性,在背後驅動這些的,是愛意?如果說遠坂葵其實是造出來擔任「遠坂時臣妻子」一角的人偶,綺禮也會相信。

  這種程度的奉獻,如果自己想做、也做得到吧。

  只是時臣師需不需要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是被人所理解的存在……和自己不同。大概正因如此眼前的天倫之樂場面才讓綺禮感到煩躁。

  「綺禮,一起喝下午茶吧。」時臣回過頭來,對他這麼說。

  綺禮點點頭,雖然他寧可現在是與老師兩人一起待在陰暗的工房,而不是這灑滿陽光、笑語、甜食氣味的地方。

  手製的餅乾、溫柔的妻子、乖巧的女兒,流動於空氣之中的幸福……這些東西綺禮一點興趣也沒有。這個家中讓他稍感興趣的只有時臣,所以被扔在此處才會覺得那麼煩躁。

  他看著端著茶杯,打量茶液色澤的老師。在此時此刻,時臣覺得滿足嗎?如果時空凝滯、像是三月兔與帽商永不停止的茶會一般持續著,對時臣來說是否無憾?如果是一般人,這想必是魔法似的奇蹟。

  但是時臣老師不是一般人。綺禮想起這點,不禁想嘲笑自己的愚蠢。如果眼前的平凡幸福對這個男人來說是圓滿,那麼他就不會坐在這兒,和遠坂一家人共飲下午茶。或許時臣為這樣的幸福時光感到快樂,但他依然選擇為了聖杯捨掉這一切。紅聖痕正刻在端著潔白茶杯的手上,好像剛割出的傷口一般鮮紅欲滴。

  心愛的妻子、心愛的女兒,時臣對她們的愛無半分假造,只是她們都排在聖杯之後。在不妨礙這個宿願的前提之下愛著她們,真實卻遭鏤空的愛。

  什麼嘛,那不是和我之於老師的意義一樣嗎,甚至因為綺禮是達成宿願的助力,說不定位階還更高一點。想到這裡,綺禮覺得十分愉快,口中嚐著不加一顆方糖的紅茶,甘美而芳香。


To be continued... 

有種綺禮越來越中二的感覺,是我的錯覺嗎。然後下一篇還會進化(?)成小二。
被仰觀吐槽說難怪他和英雄王合拍ww

Pichor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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