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持火焰之人〈一〉

Fate/Zero衍生小說。
連載,順利的話六月F/Z ONLY會成冊。
基本上算是時臣中心,但麻婆酒(言時)成分非常重。另外會有其他時臣相關CP出沒。
以原作小說為基礎,兼採動畫部分設定。但是私設定也很多,請注意一下。





  初次見面時,綺禮就覺得自己不會太喜歡遠坂時臣這個人。

  當然這並不是第一眼就得到的結論,帶著善意解說何謂聖杯戰爭的、舉止優雅且態度溫和的男人,他怎麼也沒有一見就討厭的理由。甚至可以說對方從鬍髭的打理到皮鞋的選擇都無懈可擊地完美,還有那雙引人注目的藍色眼睛,單就外表而言綺禮是挑不出什麼毛病的,不如說還立刻被吸引了。尤其那舒緩的氣質,以及精雕細琢出的得體應對方式,在在透露出合乎其名門血統的教養。綺禮一邊吸收著前所未聞的冬木聖杯資訊,一邊卻又想著關於對方的年齡、魔術師身分等等有些枝微末節的東西。

  但是當與父親三人的會談結束後,綺禮依然認為自己不會太喜歡遠坂時臣這個人。

  雖然只是一場短短的會晤,這個男人散發出的自信與堅決,卻讓綺禮默默地將其劃分為與父親同類型的人──彷彿一出生便明白了自己的天職,然後毫無迷惘地往這個方向前行,與迷途羔羊般的他完全不同。

  好像對方生來便裝配了「目的」這樣一個零件,無論如何不會理解缺乏那個零件的自己。如同盲者不理解色彩一般。

  以父親而言,即使帶著驕傲地誠摯愛著自己,依然對兒子的苦楚毫無所覺。

  以妻子而言,即使自己溫柔且真心地與其相愛,依然無法觸及綺禮內心的缺陷。

  雖然不能輕易否認遠坂時臣或許能夠給予自己父親與妻子所無法給予之事物,這樣的可能性,但綺禮認為還是別抱持著希望比較好。

  無所謂,只不過是一項教會派下的長期任務,去在意自己是否對時臣抱有好感,就如同思索自己是否憎恨要以黑鍵埋葬的對象一樣不具意義。

  三年後,分道揚鑣。就是這樣而已。

  然而這麼想著的綺禮似乎是低估了朝夕相處的影響力。

  所抹殺的目標,僅限於戰鬥時的接觸,頂多加上事前為了戰力分析所做的調查,根本還沒有生出太多想法就會結束一切。對於屍體還要有什麼想法,只是任務達成的一個標記罷了。

  但是這次的任務不同,他所面對的是時臣這個人的日常、家庭,並且自己也牽扯其中。遠坂時臣的思考、情緒、生活作息、不經意的小習慣、個人的嗜好,全都像水滲進布料一樣,自每個毛細孔襲來。

  即使沒有刻意去打探,也會知道時臣喜歡什麼樣的食物、面對妻子的態度、管教女兒的方式、慣用的書寫工具、筆跡……所有重要與不重要的,都能無意間得知。而時臣對綺禮展露的,似乎純然發自內心的親切態度,也讓綺禮不自覺以對等的關心回應。尤其讓綺禮意外的是時臣會在某些微妙地方表現笨拙這點,和他一開始予人游刃有餘的形象有著落差,綺禮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習慣替老師打點那些他不擅長的事物。

  比方說,時臣偶爾會在什麼都沒有的平地上絆倒──究竟是絆到什麼東西呢,這點綺禮即使在第六次千鈞一髮扶住老師後也還是搞不懂。唯一弄懂的只有得時時刻刻盯著老師腳邊這件事而已。尤其每次對方與自己並肩行走一面交談時,就像是顧著說話而無法留心腳步一樣,跌倒機率大增,綺禮覺得自己彷彿帶著「啊啊接下來會不會又絆倒呢」的期待心理在聽老師說話。而獲救後時臣本人雖然會靦腆地向他道謝,似乎覺得身為老師卻在弟子面前犯這種錯有些丟臉,但幾次後好像也就不太在意了。

  大概共同生活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雖然未必互相了解,但總歸和睦相處。不壞。

  思忖著這一點的綺禮一邊走下通往地下工房的樓梯,一邊切實感受到成為時臣弟子對自己生活帶來的改變。他前往工房並非出於時臣的指示,相反地時臣本人應該認為他已就寢。綺禮只是因為看見了深夜通往工房的階梯還點著亮光,出於一部分的好奇與想證明自己臆測的心態而沿著樓梯往下。

  果然工房裡也點著燭火,在裡面的人不作他想,正是自己的導師時臣。但是時臣坐在桌前的模樣有點出乎綺禮預料,以手支著臉頰,面前擺著書本,卻是打起了瞌睡。

  雖然早就知道對方有晚睡的習慣,但現在這樣簡直像個通夜準備考試而最後不敵睡意的學生──綺禮走向前,猶豫了一秒是否該搖醒老師。然而看著那疲累而無防備的睡臉,綺禮選擇脫下身上的外套披在時臣肩上。適合綺禮尺寸的衣物在時臣身上顯得太大,鬆垮垮地。

  然而即使綺禮動作輕柔,時臣卻也醒了,畢竟用手撐著臉的睡姿本來就只是淺眠著吧。他眨眨帶著睏意的、自首次見面就吸引住綺禮的藍色眼睛,眼底有著不自覺顯露的疑惑,看清了站在身邊的人後則轉為放心的神情。

  「謝謝,綺禮。」他注意到披在身上的外套,笑了一下。

  「不會……」綺禮說,那醒了也毫無防備的笑容,讓他突然覺得胃裡一緊。「如果睏了請就寢吧,時間已經很晚了。」

  「本來想至少看完這個章節的呢。」時臣臉上帶著可惜的微笑,闔上書本。

  「請不要太勉強了。」

  「嗯。」他看了看弟子,微微抬頭以對上他的目光。「綺禮真是體貼啊,怎麼這麼晚了還不睡呢。」

  「……只是偶然起床看見了亮光而已,馬上就回房間去的。」

  時臣還是看著他,像在思考對方的回答,眼光變得稍微銳利起來。

  「睡得不好?」

  「不、」被一語道破了,綺禮回答得有些太快。

  時臣偏了偏頭,顯然知道弟子沒有說實話。

  「你才到這裡幾個禮拜,會有不習慣的地方是很正常的,不需要覺得難為情。」他淡淡說道,和平常的態度相同。親切,善體人意。

  「是……」綺禮低下目光。

  「如果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請儘管開口吧。」時臣手臂支在桌上,指尖相碰。綺禮忍不住多看了那雙手一眼,和初次見面就留下深刻印象的眼睛不同,來到這裡後他才開始注意到時臣的手,線條優美,十指修長,有著男性的明顯指節,但保養良好,指甲整潔美觀。漂亮,就是漂亮的手,並非女性般的纖細柔軟,而是富有男性魅力的雙手,並且也展現了時臣這個人對細節的注重。右手背上的令咒從綺禮現在站的角度看得不很清楚,相反地左手無名指所戴的簡約婚戒則是低調地反射著燭光。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不麻煩老師您了。」綺禮將目光從時臣的婚戒上收回,低頭說道。

  時臣瞧著綺禮的臉,看見他避著自己的眼神。然後綺禮聽見老師輕輕笑了一聲,忍不住抬頭看他。

  「不要那麼拘謹吧,現在並不是在上課,旁邊也沒有別人。」時臣微笑說道。

  「不……畢竟我是您的弟子。」綺禮有些不知所措。

  「魔術上是這樣沒錯。」時臣繼續說,雙手十指交扣,「但就聖杯戰而言我們是結盟的關係,不用那樣謹守師徒的形式,我可是有許多要仰賴你的地方呢。」

  「現在這樣我比較輕鬆。」綺禮誠實說道。

  「嗯,既然你這麼覺得,那就照綺禮的意思吧。」沒有任何異議地,時臣接受了。然後,他起身推開椅子,脫下身上披著的外套交還給綺禮,看來是結束對話準備上樓就寢。綺禮跟著他離開工房,看見老師一路以彈指熄滅燭火。

  「晚安,綺禮。」站在階梯口,時臣點頭說道。

  「晚安,時臣師。」

  「請早點睡,明天的課程也在同樣的時間開始。」

  「我知道了。」

  目送時臣上樓後,綺禮踩著散漫的腳步走進庭園。今晚的月並不明亮,被掩蓋在雲層後勉力透出晦暗的微光。

  的確是睡得不好,但並不是習慣與否的問題。由時臣親自指導的魔術課程已經開始兩個禮拜,而綺禮忍不住有這次的嘗試又將落空的預感。原本期待藉由學習和教會處於反面的魔術世界知識,或許會讓他找到能點燃熱忱的事物也說不定,但截至目前並沒有這樣的跡象。

  他知道,才只不過短短的兩週,他應該更有耐心、也許在某個領域的魔術會給他想要的收穫……但綺禮想起自己每次嘗試探尋目標時,都非常有耐心,堅持到幾可在那個領域登峰造極的程度,然而換來的只有推落山谷般的失望。

  期待、努力、然後失望,自己難道要一生重複著這個過程嗎?

  時臣絕非差勁的指導者,但是……

  角落的黑暗處傳來動靜,打斷了他的思緒。綺禮馬上拉起警戒心,黑鍵以魔力編織而成的刀刃出現在指間。他凝神望著聲音傳來的地方,有東西在那裡,很快地他看見一對發亮的眼睛。

  似乎是某種猛獸,滿月般的瞳在夜色中反射銀白光芒,直盯著綺禮,在這靜謐的夜晚幾乎能聽見獸的喘息。當然即便是在冬木市,出現這樣的大型動物也絕對不正常,況且牠跨越了保護著遠坂宅邸的寶石結界侵入庭院,絕非偶然。或許是其他魔術師所派來的使魔,換句話說,是敵襲。

  獸發出危險的威嚇聲。綺禮站穩腳步,舉起黑鍵準備攻擊。倏地黑影一閃,使魔以快得驚人的速度往綺禮撲來,形似狼但更加巨大的身影幾乎遮擋住綺禮視線可及的所有範圍。綺禮毫無遲疑地看準了使魔的動作將黑鍵刺入牠的腦門,長長的刃完全沒入覆著毛皮的頭骨。

  然而獸卻沒有停下,利齒與爪依循原本的軌跡撲面而來,綺禮吃了一驚,另一手所持的黑鍵隨即跟上,勉強格開了使魔的攻擊,夾著刀柄的手指震得一陣酸麻。同時,從另一個方向逼來的野獸低吼聲讓他心覺不妙。

  使魔,並不是只有一隻──

  左臂傳來劇痛,尖銳的獸齒陷進肌肉,鮮血馬上大量湧出。但綺禮沒有因疼痛而緩下動作,黑鍵再次舉起,刺進使魔的咽喉,手腕用力扭轉,斬下使魔的頭顱,溫熱的鮮血如泉水噴出濺上綺禮的臉和胸口,兩排森森的齒列甚至還緊咬住綺禮的手臂。然而綺禮無暇顧及於此,因第一隻理應受了重傷的使魔隨時會再次發動攻擊。才轉頭便看見那獸竄起,直往綺禮的喉嚨咬來。

  夜晚冰冷的空氣中傳來一聲單響,瞬間綺禮以為那是槍聲。巨大的野獸渾身僵直,如力盡之箭落下,撞擊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綺禮拉開緊咬著自己的,死去野獸的下顎,站直身體,抹掉臉上的鮮血:

  「老師。」

  魔術師優雅地立在門前,手中握著一前端鑲著巨大寶石的手杖。與全身是血的綺禮不同,甚至髮絲都沒有亂上一亂,看不出剛剛才擊倒了身長高於自己的使魔。他踏著平穩的步伐來到綺禮面前,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請小心,我無法確定是否只有兩隻。」綺禮低聲說道,然而時臣毫不在意地逕自拉起綺禮的左臂查看傷勢。扯動肌肉,綺禮感到一陣疼痛。

  「越過結界的只有兩隻。」老師微微皺起眉頭,看著綺禮血肉糢糊的左手。雖然修道服有特別的咒語加強,但卻被使魔驚人的咬合力給穿透了。

  「忍耐一下,綺禮。」他叮囑道,左手握住綺禮的手腕,另一手輕覆上不斷滴著血的傷口,低聲詠唱起治療的咒語。綺禮目不轉睛地凝視那刻著令咒的手背,發動魔術的光芒在夜晚顯得格外刺眼,只片刻傷口便癒合了。

  「謝謝,時臣老師。」時臣放開自己左腕後,綺禮活動了下手臂,疼痛消失了。

  「像那樣大型的使魔,攻擊一般要害是無法打倒的。」時臣望著倒在地上的使魔屍體,在月光下隆起猶如畸形的小丘,「斬首是個方法,但也有即便斬下首級依然能夠行動的情況,如果操縱者能力夠強的話。最保險的方法是破壞魔力的核心,只是現在的你是做不到的。」

  「原來如此。」綺禮頷首。

  「結界該重新張設了,效力已經減弱到連這種東西都混進來了。」老師的目光轉向天空,彷彿他看得見保護宅邸的魔力結界,藍眼睛在晦暗光線下猶如深夜的海,「原本覺得選在你剛到的時間點加強結界會引人懷疑,這下有了完美的理由。」

  「發動攻擊的是什麼人呢?老師。」綺禮忍不住問道,無法理解時臣為何一直略過這點不談。時臣擺擺手。

  「可能的人選要列名單都嫌花時間呢。在逼近聖杯戰的時刻總會有人想耍些小手段,只是看這粗糙的攻擊手法,大概是個連得到令咒資格都沒有的二流魔術師吧。」

  「果然是因為聖杯爭奪戰的緣故嗎?」

  「誰知道呢,就算是離戰爭到來還很久的時刻,攻擊這間宅邸的事件也時常發生。遠坂家身為名門,在魔術界的敵人可是不計其數。」時臣的口吻似是在描述一件極其平常的事。

  綺禮也很普通地理解了,畢竟戰鬥早就是他生活的一部分。若說有什麼覺得驚訝的地方,大概是眼前這個從容的男人居然肩負如此壓力這點吧。時臣的一雙女兒尚且年幼,妻子也是不懂魔術的普通人,因此維繫家族安全的責任完全是在時臣手上。仔細想想,習慣單脈相傳的魔術世家,家長必須承擔此種責任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那挺拔自信的身形之後,其實潛藏了許多不為人知的辛酸。就連深夜休憩的時刻,都隨時要應戰破壞結界的敵人。

  綺禮猜測著當時臣離開臥室時是否驚動了妻子,而她現在是否正清醒地等待丈夫回來?那個魔術師的妻子想必是理解了現實並想辦法讓自己習慣吧,遠坂葵是將丈夫擺在自己的愛情之前的女人,對於在這個家不存在所謂普通人所定義的幸福這點,似是無悔地接受了。

  時臣看著弟子若有所思的臉,自口袋取出手帕,揩了揩綺禮臉上的血漬,將持續滑落的鮮血從綺禮眉毛上拭去,讓血不會滴到他眼中。不習慣這樣親密動作的綺禮愣了一下,但並沒有閃躲。

  「今晚、辛苦了。」他對綺禮展露笑容,「綺禮請回房間去吧,收拾工作由我來就行了。」

  「是。」綺禮望著老師將手帕收回口袋,上面都是血跡。

  走回房間時老師為自己治療的景象一直浮現在腦海中。老師垂著目光,專注地為自己施加治療,握住自己的手溫度偏高,施術的光芒從那好看的手指之間透出。很是耀眼,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他不自覺撫摸著痊癒、已不存在的傷口,上面沾染的鮮血彷彿是被潑上去地一樣顯得不合理。看見治療光芒時,心裡感覺到的些微振動不是虛假的,或許他真能從魔術中得到什麼?

  至少現在的他十分渴望能再多理解一些魔術方面的知識。


  ¢


  綺禮看著老師取出以潔白手帕包裹的物品,心裡猜想那會是什麼。時臣並不急著解釋,慢條斯理地打開手帕,躺臥在手帕之中的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紅色寶石,多層次的切割面閃著純粹的色澤。

  「因為你可以修煉的時間並不長,因此我決定採用強硬一點的手段打開魔術回路。」時臣向弟子說道,「當然這不是正統的方式,但因應短期修行是個有效率的作法。這枚寶石中有我注入的魔力,請吞下去吧。」

  將這種東西吞到胃裡去嗎,綺禮不禁感到一絲猶豫,但也僅是一瞬間的事。他順從地自老師手上接過寶石,放入口中嚥下。明明是觸感冰涼的無機物,進入體內後卻一陣燒灼,彷彿那是一塊通紅的炭。

  「會有些不舒服,請忍耐一下。」時臣看著弟子按住胃部,彎下身,好像這才想起來地提醒道。灼燙感從胃部蔓延到全身,卻又彷彿有什麼濕冷的東西在體內沿著血管流竄,猶如生病般的不適感。綺禮皺緊眉頭,咬著牙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但卻忍不住單膝跪到地上,用手支撐住自己,全身發顫。

  疼痛、寒意、嘔吐感、耳鳴,所有負面的生理感覺同時襲來,難受得不得了。彷彿體內有蟲虫咬囓、脖頸上有毒蛇纏繞,眼前看不清景物,閉上後又如同陷入夢魘。綺禮拼命忍耐著不發出呻吟,即使視界一片模糊依然緊盯著將寶石遞給他的老師,腦海裡翻亂著自己都來不及捕捉的破碎思緒。

  ──痛。

  ──好噁心。

  ──想毀掉什麼來停止這一切。毀掉什麼──

  時臣若無其事地站在桌前打開書本,手按在書頁上,似乎正思考著今天課程的細節,沒有多看綺禮一眼。他知道就算用這樣的方法也只能打開部分的魔術回路,速成手段不可能和經年累月、甚至是代代相傳的成果比擬,但應該足以應付從者的召喚和基礎魔術的應用。

  這樣就夠了。

  雖然僅有數分鐘,但對綺禮來說遠不只那樣短暫的煎熬,漫長得彷彿永不結束。不適感平息下來時綺禮已經滿身冷汗,勉力直起身,望向老師,呼吸有些紊亂。時臣眼角瞄見綺禮已經站起,轉頭給他一個安撫的微笑:「還好嗎?」

  「是、」他勉強答道。的確現在那些不舒服都消退了,但是餘悸猶存。

  「稍稍休息一下吧。」時臣轉身,自櫥櫃取出一對高腳杯和酒瓶,各倒了約四分之一滿,將其中一個杯子遞給綺禮。

  「這樣好嗎?老師。」照理說接下來要開始今天的課程,就這樣對酌起來似乎太過散漫。

  「一點點而已,不會有妨礙的,酒精可以讓你鎮定下來。乾杯。」老師笑著輕敲杯子,玻璃杯口相擊發出清脆聲響。

  綺禮看著時臣品酒的模樣,然後自己也一飲而盡。帶著香氣的液體在口中蔓延出澀味,以及些微的辛辣感,似乎真的讓他定了定神。

  「綺禮對學習魔術有沒有什麼期待呢?」以輕鬆的口吻,時臣開啟閒聊的話題,高腳杯在他的手指間輕輕晃動。「比方說,想學會哪一種魔術之類的。」

  這個問題不經意刺痛了綺禮一直以來的困擾,他沉默了一下,最後決定敷衍過去。

  「大概是……治療術……或攻擊魔法一類的吧。」他回答,又想起那天晚上時臣治療自己手臂的情形。不知為何每次想起心裡就泛起一陣激動,讓他滿懷希望地想要更進一步學習魔術。

  「真是務實,非常像你的選擇。」時臣放下酒杯,心情似乎相當愉快,「作為導師當然會盡量回應你的期待……不過也有許多其他的科目要學習,得讓你多費心了。」

  「是,時臣老師。」他輕聲答道。

  魔術修業並不像喝午茶那樣輕鬆,這點綺禮自吞下那枚寶石後便深刻體悟到了。而當新開拓出的魔術回路奔騰著魔力時,所帶來或大或小的疼痛感綺禮也漸漸習以為常。雖然都只是片面的小事,但多少都像切片一樣顯示出魔術師這項志業的嚴苛。

  疼痛之於綺禮並不是什麼陌生的事,體術的磨練和異端埋葬任務的執行,都伴隨著傷口與鮮血,通常還有死亡。並且,追求熱忱的想法驅使著他,讓他不知疲倦地鑽研著魔術,在時臣看來可說是出乎意料的認真學生。

  自時臣給予自己的讚美,綺禮得知老師是如何滿意他的學習態度。治癒魔法的修習相當順利,綺禮似乎具備掌握這項魔術的天分,就連時臣也親口透露他認為假以時日綺禮在這方面的成就將超越自己。

  但與綺禮的魔術修為同時俱進的還有心中的焦慮感,他以為自己至少是被治癒魔術深深吸引,卻無論如何無法再得到那個晚上的悸動。他甚至懷疑起那只是剛完成殺戮尚未平息的心跳,被錯當成對魔術的熱情。其他諸如降靈、煉金等項目,更是讓綺禮得不到任何樂趣,即便自己勤勉地學習,只有越顯乏味。

  綺禮很快發現自己的確錯了。

  當老師在第一堂攻擊魔法的課程為自己示範時,綺禮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時臣憑空自掌中點燃火焰,熾熱的紅光映照在那雙藍色眼眸中,對比強烈得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綺禮到此刻才明白自己錯在哪裡。

  那個晚上深深吸引住自己的才不是什麼魔術,而是這個人施展魔術的姿態。

  他看著老師輪廓深刻的側臉面著火光,右手捧著烈焰,既刺目卻又讓他想這樣永遠凝視下去。老師的臉沒有顯露出一絲痛苦,但他知道那團焰雖然無法燒傷魔術師的手,卻依然滾燙,同時流竄全身回路的魔力也扯動著痛覺神經,可是時臣看起來仍舊從容優雅。挺直著驕傲的背脊,沒有絲毫動搖,火焰高高竄起,往四方飛散,強大而安靜,時臣整個人籠罩在光芒之中,美麗,耀眼。

  看到火焰時綺禮第一個想起的是老師握住自己手腕時掌心的溫度。

  然後,想到那雙瞳孔中,低溫的顏色,沉靜如一森林深處從未被打攪的湖。那晚老師垂著細緻的睫毛,集中精神在他的傷口上,表情專注而溫和。

  喜悅像把薄刃刺進綺禮的心中。時臣熄滅了火焰對綺禮說話時他幾乎沒有注意老師說了什麼。

  找到了吧,能填補心中空洞的東西。首次出現那種,非要得到某種東西不可的感覺,像是飢餓感一般鼓譟著自己。想採取什麼行動,卻又好像只要時臣師站在身邊就覺得滿意。

  雖然接下來的攻擊魔法課程進行得並不算順利,時臣委婉地表示綺禮在這類型的魔術上似乎沒有什麼天分。但是綺禮毫不在意,因為戰鬥時他寧可仰賴代行者習慣的攻擊手段,況且這次的指導讓他得到遠比攻擊魔法更加重要的,激盪在心中的情緒。

  也許這便是聖杯選上他的原因──不只是給予時臣優勢,更是為了讓綺禮遇見這個人,這個或許能成為他存活目的的人。

  綺禮今晚在睡前也虔誠地禱告,並非像以往帶著痛苦,而是懷著感激。

  神畢竟沒有遺棄他。

  獲得滿足的可能性就在觸手可及之處,神賜給他三年,緊緊聯繫牢不可分的三年,還有比這更仁慈的恩惠嗎?

  綺禮跪在床邊,緊握著十字架,幾乎壓不下心裡的激動。他親吻自己右手手背上的聖痕,一次又一次,現在那三道令咒看起來是何等寶貴,標示出他的道路。

  沒有自己的願望也無所謂,他可以以那個人的願望為願望──如此一來聖杯戰爭對他而言就不僅是項必須完成的任務,而有了個人上的意義。

  他再次以刻著聖痕的手點過雙肩、眉心與胸口,深深覺得自己太過幸運。



To be continued... 


雖然是時臣中心,但內容全部是綺禮的小劇場。

是說除了麻婆酒以外,比較吃重的配對會是時雁時跟金時,讓有需要的人避雷一下……

還有就是因為劇情會照著原作走,所以不會去更動時臣的結局……腦補都是在解讀方面這樣。


Pichor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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