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持火焰之人〈十〉

Fate/Zero衍生小說。BL向。
主麻婆酒,時雁、金時要素有。






  對於自己的御主,吉爾伽美什是抱持著不多不少的興趣在看待的。

  單就他尋求聖杯的理由而言,是極其無趣的。但那種超乎常理的服從態度,卻也多少挑起王撕毀那從容外表的興致。而要說最有娛樂性的部分,莫過於他和弟子的關係了。

  在召喚出自己之前,這對師徒共渡了多少扭曲的時光呢?

  相較之下,他的弟子則更有好好推敲的價值。那個男人無論如何不可能踏上和其導師相同的道路的吧,他的慾望太多、太烈,執念太深,所得到的卻是完全相反的教導:聖職者的克己自律。明明理應是個牧者,卻更像迷途的羔羊。

  吉爾伽美什曾在回到遠坂邸時,看見兩人的交歡──如果粗淺使用這個詞的話。看見了綺禮從背後咬住老師的頸子,手指在時臣口中掏挖,下身也相連抽送著,動物一樣地交合。時臣嘴被綺禮的手指撐開,能看見粉紅色的黏膜,舌頭則被食指與拇指夾住扯弄,唾液溢出嘴角。濕潤的藍色眼睛有些迷茫地望著前方,髮絲因為汗水而貼在臉上。英雄王看見綺禮的眼神,像一頭用餐中的狼。

  吉爾伽美什輕嗤一聲,那個神父還真有臉說自己粗暴。他沒有在那裡逗留太久,魔力的氣息讓房內的兩人都注意到了他的到來,然而就在來得及反應之前英靈又溜出了遠坂邸,當然也切斷了和時臣的聯繫。

  當他再回到那棟美麗的洋房時,黑衣的神父已經不見蹤影。從時臣那裡得到的報告聽來,似乎因為謀略的運用,除非狀況有變,往後綺禮已經不會再待在這間屋子內了。

  不會再看到那個神父滿懷壓抑地跟在時臣身邊有些可惜。但戰爭尚處在暴風雨前的寧靜狀態,還有時間,並且對綺禮逼得太緊也不好,戲劇最重要的是鋪陳,一開始就置於舞台上的手槍要到最終幕擊發那才有意思。

  吉爾伽美什看著御主,目光停留在脖頸一帶。沒有看到咬痕,是被領子遮住還是已經用治療術消去了?男人以滑順如絲的聲音,禮貌地表示希望今晚午夜英雄王能留在此處,為了演出一場他和弟子聯手籌劃的欺敵戲碼。

  「敢要求本王配合你,膽子不小嘛,時臣。」英雄王傲慢地,緊盯著魔術師那沒有直視他的雙眼。

  果然還是有點想要那雙眼睛,不是收到財庫之中,而是放在齒間咬碎。

  「一切都是為了往後的作戰更加順利,還請王將這個恩惠賜予於我。」

  時臣的態度從召喚以來便沒有任何改變,恭敬溫順,完美的,臣子的模樣。沒有因為和王性交而羞赧,沒有因為被得知了和綺禮的關係而不自在,出言恫嚇也不見驚慌,彷彿怎麼戳刺都不會哼一聲的布偶。

  就算現在趁機再要求一次他的眼睛,也會馬上獻上來的吧。但是掠奪一樣對方願意奉上的物品太無趣了,原本看來珍稀的寶物也會變得有如敝屣。

  吉爾伽美什思考著,上下打量他的御主,要搶走什麼才會讓這個男人失去餘裕?

  「時臣,過來。」

  時臣向前踏了一步,站到王的面前。吉爾伽美什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扳起他的臉。魔術師的臉上沒有畏懼之色,對上王異樣的鮮紅雙目。

  「本王問你,被綺禮上與被本王上,你比較喜歡哪一個?」

  就從高傲的自尊下手好了,該說些什麼才能屈辱他呢──提醒他對於不同男人展開身體的事實?挑起他和弟子不純關係的背德感?將他描述成一個淫蕩的、樂於受到玩弄的免費娼妓?

  但是他的御主對這個問題卻沒有眨一下眼睛。

  「王想聽實話?」魔術師反問。

  「廢話,敢對本王撒謊就宰了你。」吉爾伽美什不耐煩地說道。

  「那麼我就直說了,我並不是因為喜歡才和綺禮上床的。」時臣流暢地回答。

  吉爾伽美什睨著他,曉得魔術師巧妙地隱去了另外半句話,似乎不想直接將忤逆的話說出口。

  不是因為喜歡才和綺禮上床的。王也一樣。

  「哼,那麼你是被強姦囉?」吉爾伽美什不知為何感到有些惱怒。

  「沒有這樣的事。」時臣簡短地答道,望著王的眼睛中深沉的光芒絲毫沒有折損。

  吉爾伽美什也明白不是這麼一回事。不是因為喜歡,但卻也沒有討厭。親自抱過所以很清楚,不要說精神上的厭惡,就連肉體的疼痛都沒有反抗。彷彿這身體不是他的,可以任意處置。

  不對,正是因為是自己的,所以才放任了王隨意使用。

  有些人對於自己的物品會格外珍惜,這在擁有全世之寶物的英雄王看來只不過是小家子氣的作法,自己的東西當然可以隨心所欲毀去。但吉爾伽美什卻不樂意拱手讓人,即便是不怎麼喜歡的東西也一樣。

  對於眼前的魔術師而言,就算是身體也不過是一樣「工具」而已嗎?不,不只是身體,他的一切都是達成家族願望的工具,每片血肉,直至想法,如同依據此目的所打造出來一般。

  「和男人交合這種事情,不覺得骯髒嗎?你好像是有妻女的人吧?」王的言詞越發鋒利,將他的意圖完全暴露出來。

  「王不覺得骯髒,那麼就不骯髒。」時臣安靜地回答,還是那涼水一樣的態度。

  但是吉爾伽美什卻像被燙到一般鬆開手,接著揚手打了對方一巴掌,時臣側過臉,力道並不輕,左頰立刻紅了起來。

  「只會奉承,真是無聊。」吉爾伽美什咬牙說道。

  「真的非常抱歉。」時臣垂首。

  吉爾伽美什踏著煩躁的腳步要離去,卻又聽見男人溫潤的嗓音。

  「王,關於午夜的事……」

  「知道了。」英靈沒有回頭,接著像是不願再落在對方視線中一般解除了實體化消失。

  以靈體的狀態在外漫無目的遊蕩著,讓怒氣在胸中衝撞了片刻,吉爾伽美什突然理解這是完全不必要的事。自己為什麼生氣?就為了那個魔術師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態度?因為他沒有照自己預期地露出受污辱的表情?因為他彷彿怎麼攻擊都無法摧折?

  開什麼玩笑。

  時臣的性格吉爾伽美什很早就看透了,就是這樣一個對魔術以外事物不起反應的無聊男人,要求他流露出什麼人性的情感,打從一開始就是愚蠢的期待。即便用更加破壞性的手段也許可以剝出深層殘留的情緒,但一個不小心就會越陷越深,根本不值得。

  如果只是想找到能玩弄於股掌間取樂的對象,轉向那個黑眼睛的神父還比較能達成目的。那個在價值觀和慾望之間被痛苦拉扯的男人,只要給予適當的刺激就會脫離現在的軌道吧。

  笑容又重新掛上了英靈俊美的臉龐,作為舞臺上的角色哪個更有潛力,已經是很明白的事情了。

  吉爾伽美什離去後,時臣依照約定放出了鳥的使魔傳遞訊息給綺禮。閉上眼睛,透過知覺共享的魔術,使魔飛翔時所見的景象就如親臨現場般真實,也可以聽見風的呼嘯。

  當然直接將使魔作為傳信鴿放出去也可以,但為了確保沒有被攔截而採用了這樣的方式。家傳的翡翠鳥則太過醒目,適合用在表明身分的傳訊,從一開始就不列入考慮。

  使魔輕巧地落在綺禮粗厚的手掌上,綺禮解下鳥爪上的便箋,確認英雄王會配合計畫,然後撕碎便箋。改抓住綺禮指背的鳥兒側頭以單眼覷他,知道老師正在看著,綺禮對那不及自己拳頭大、蓋滿羽毛的小動物輕輕說道:

  「我確實收到了,時臣師。」

  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時臣微微一笑,然後輕嘆口氣,明知綺禮看不見也聽不到,卻還是喃喃說了句:

  「英雄王的事,我有點應付不來呢,綺禮。」


  ¢


  即使面露不快地拂袖而去,英雄王依然在必要的時間點出現了,並順利地殲滅綺禮派來的Assassin,甚至是做得有些浮誇了。一切都在時臣的掌握之中──除了Archer本人的任性以外。

  王善變的心思,讓時臣十分苦惱,與其說無法猜透吉爾伽美什的思考脈絡,不如說他已經幾乎放棄去理解並預測王的行動。

  突發事件和違反規則的事件,是時臣最苦手的。而吉爾伽美什的特質簡直就是會不斷製造這兩樣事件,甚至該說他本身就是這類事件的聚合體,因此對時臣來說備感壓力。

  然而時臣早就知道自己的弱點,要隱藏也是已經熟練的工作,僅須全神貫注。況且一開始理解到吉爾伽美什那不受拘束的性格之後,就已經決定要在最大限度內容忍王的一切難纏之處。如此他在王的面前才能扮演好臣服的角色,又兼顧從容與優雅。

  即便如此王還是生氣了。說實話他並不知道英雄王究竟是有哪裡不滿意,甚至要出手打他。並不是真的在意被打的事情,而是擔心和從者沒有保持良好關係所可能造成的風險。

  和其他御主不同,時臣的令咒相當於只有二枚。並且這種猶如勒馬繩的強制命令,絕對會讓心高氣傲的英雄王不悅。但至少現在吉爾伽美什還算願意聽進御主的要求,計畫看來不致潰堤。

  他望著窗外被翻成一片焦土的庭院,心想綺禮應該已經到冬木教會接受保護了。今晚的行動只是最初步的前置作業,接下來只要配合兩方的行動,應該能穩穩地捧住聖杯。

  而遠在新都郊外的冬木教會中,綺禮也確實按照計畫,裝模作樣地到此地尋求庇護。

  吩咐完其餘Assassin的任務,綺禮回到屬於自己的休息室坐下。雖然這裡是從璃正父親調任此地時就安排好的房間,也有著一些使用慣了的物品,甚至所蒐集的紅酒皆儲藏於此,但和在遠坂邸住了三年的那個房間相比,依然少了那麼一點親切感。

  他撫摸著嘴唇,想到離開那個房間前所嚐到的、時臣師的血味。那白皙的頸子上深深印著自己的齒痕,像牲畜打上鐵烙。應該是第一次做出這種行為,並且老師事後明顯不怎麼高興,自己難道是被Archer的話影響了嗎?

  「是不想你的老師被傷害,或是不希望本王傷害他」,那個捉摸不定的英靈拋下了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明明知道可能只是英雄王一時興起的戲弄之舉,卻像打入心頭的木樁一樣無法拔除。

  如果不是不想時臣師受到傷害,那麼反面解釋則是不願意由「別人」來傷害他。換言之,想「親手」給予他傷害。

  綺禮搖搖頭,停止往下思索。的確他有過無數傷害那個在他眼前無所防備的男人的念頭,但都已經壓抑至幾乎消失。再怎麼想,那都是「不能做」的事情。

  他和毫無道德觀念的吉爾伽美什是不同的,至少主觀上並不願意成為那樣的人。

  自己來到教會之後,在遠坂邸內的就只有老師與那個總是遊蕩在外的英靈了。就今晚的情況看來,至少那個Archer還願意配合戰略,算是有點從者的樣子。然而和自己的Assassin不同,吉爾伽美什對他的御主毫無敬重之心,實在是令人有些放心不下。

  擔心也沒有用,只好向老師商量一下,安插一位Assassin在宅邸之內留意他的行動。老師一定會覺得這麼做是多餘,必須強硬地建議才行。

  接著、在今晚的前哨戰之後,他接下來都會待在教會之中,說不定就這麼到聖杯戰爭結束也說不定。

  明明是自己最派得上用場的戰爭期,卻要和老師分開啊。

  不過,這樣或許也不錯。待在那間洋房內,一切都太緊密黏膩,猶如在糖液之中緩緩溺死。就算現在在這裡依然會繼續和老師互通信信息、依然思考著對方的事,但至少有點空間靜下來檢視自己的道路。

  老師無法為他指示,因此要靠自己尋找。

  綺禮仔細看著右手背上的令咒,聖杯選中自己的理由──他不自覺又開始探究這件事,因為曾經認為是解答的,都被一一否定掉了。綺禮不願相信這三道聖痕早早給予他只是為了讓他陷入這樣窒息的關係,讓他再一次被關係緊密之人深刻誤解,再重複一次自己在父親與妻子身上感到的失望。

  不願意相信這只是個惡劣的玩笑,或者說即便真的是聖杯對凡人命運的戲弄,他也想藉由這個機會找到什麼。

  但同時他又有些疲倦地希望這一切都快點結束。明明理解取得聖杯後自己與時臣師的連結也會變得淡薄,也不會再對他予取予求,失落感會變得更大,卻忍不住認為那似乎好過現在這樣不上不下。

  獲得解答或完全心死,無論哪樣都至少打破了僵局。

To be continued...

Pichor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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