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持火焰之人〈十三〉

Fate/Zero衍生小說。BL向。
主麻婆酒,時雁、金時要素有。





  在離地五百公尺的高空,吉爾伽美什望著自己的御主在面前首次露出受挫的表情,心中升起一縷愉悅。

  果然要扭曲他的從容,還是從聖杯戰爭著手才辦得到吧。低頭維持著禮節、拼命忍耐的男人,簡直像在床上壓抑著呻吟時一樣討人喜愛。看見這神情,原本就不打算拔出EA的英雄王,更是無論如何都不會願意配合了。

  心情變得愉快,隨後出現、對自己露出獠牙的狂犬,吉爾伽美什也相當有興致陪他玩一玩了。而時臣主動要求和狂犬的御主交戰更是有趣的發展,綺禮現在想必在附近看著吧。那個命不保夕的半吊子魔術師與遠坂時臣之間的會戰,可以預期將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吧,說不定能使綺禮得到什麼啟發呢。

  綺禮給吉爾伽美什關於間桐雁夜的報告僅限於Assassin所調查出的部分,至於時臣與其之間的另一層恩怨,他可是撕裂了嘴也不會對吉爾伽美什說。因此吉爾伽美什斷定他是受到間桐雁夜那悽慘人生所吸引的說詞,是無法說服綺禮的。

  他必須親眼看看老師和間桐雁夜之間的交手,有更簡單明確的理由。

  當時臣那優美的身姿從輝舟落下,猶如羽毛般輕巧落在大樓屋頂時,魔術師的心中不禁興起對命運巧合的感嘆。

  以這樣的方式再次會面,直至一年前自己都無論如何料想不到吧。那個比誰都厭惡魔術師這類生物的男人,卻參加了聖杯戰爭,成為自己的敵手。驅使他的是恨呢?還是貪婪?哪樣都好,只有成為必須消滅的對象這點對時臣而言具有意義。

  佇立在他面前那瘦弱的,被蟲子侵襲的身軀,簡直讓人難以相信這就是當年那個雁夜。

  總是像睡翹了般可愛地蓬起一束髮絲的黑色頭髮,變成黯淡無光、質感猶如稻草的灰白色,光淨的臉蛋現在爬滿凸起的血管,曾經如黑耀石般的眼瞳已經有一隻渙散混濁、明顯無法發揮功能了。

  唯一沒有改變的,是那針對自己而來的直率怒意、毫無修飾就散發出來的情緒。

  啊啊、的確是雁夜沒有錯呢。

  早已沒有什麼可猶豫了,從確認他成為間桐御主的那一瞬起時臣就決定,間桐雁夜只能由自己親手殺死。

  把夾在書頁間,已經變色乾癟的花瓣抖落丟棄,這麼一來也無從回憶起花朵曾經有過的鮮艷色澤了。

  這是出於私人的部分,而站在一個魔術師的立場,時臣也完全有討伐雁夜的理由。

  自認識之初便明白雁夜系出魔術世家,卻對魔術抱持著怨恨。逃避繼承的舉動時臣固然不齒,但對於他人的決定也沒有干涉的意圖,甚至以遠坂和間桐兩家微妙的同盟關係而言,間桐失去有力的繼承人完全不是什麼可惜之事。時臣是將他人與自我劃分得相當清楚的人,雁夜離家的理由與他無關,也絲毫不影響他受到雁夜那鋒芒畢露的直率所吸引。

  如果雁夜就這樣背棄了魔道,那麼時臣對他的評價就會停留在他們都還十分年輕的那個時候吧。

  但是雁夜卻再次背棄了自己當初的選擇,回到自己曾經深惡痛絕的魔術世界來,以這樣醜陋的姿態爭奪著聖杯,這是時臣所不能忍受的。看見現在的雁夜,感覺好像當時那個善良的青年被塗污了一樣。更何況一旦踏進了魔術的領域,時臣就不會坐視有人對這個他終身奉獻的志業加以污辱。

  不能對自己的選擇負責,就只是不配為人的狗。

  即便對於當年的自己所做出的傷害殘留有些許的愧疚感,也在「必須打倒對方」的覺悟下被抹去了。

  舉起文明杖指著那連站姿都歪斜著的身影,時臣心中沒有絲毫溫情。

  而被魔術師的禮裝指住的雁夜,心中的情緒也高漲得讓他幾乎感受不到蟲子瘋狂鑽動所帶來的痛覺,就像是化為純粹殺意的存在,一切的感官都不再運作。

  熟練且華麗地落到他的面前,連髮絲都沒有亂上一亂,與猶如地獄惡鬼的自己完全相反,優雅且完美的男人,只有引起雁夜更深的厭惡。在那光鮮的外表下包藏的是怎樣一個不具人性的惡魔,雁夜再清楚不過了。

  他也曾經被那溫文儒雅的外表所蒙蔽,最初出於情敵意識所採取的防衛態度,在幾次相處後漸趨軟化。發覺了時臣並非樣樣熟練、在壽司店甚至叫不出魚肉的名稱後,多少開始覺得他也是個有人味的傢伙。久了甚至心裡有個小小的聲音要他承認,比起自己這個傢伙更適合葵。

  如果只是要承認落敗,雁夜是做得到的,只要葵幸福就好。

  然而一切卻以他從未料想到的方式破裂,就算把細節都封鎖在精神深處,以人類的自我防衛機制裹藏起來,他還是清楚記得這個男人對自己所做的。像個瓷偶被掃下桌面摔得粉碎,那時他臉上爬滿了淚痕,無法理解對方一臉痛苦地拼命說著喜歡是什麼意思。

  喜歡誰?喜歡我……間桐雁夜?

  喜歡到要掐著我的脖子、強行扳開我的腿?

  嗯、那麼禪城葵呢?你會放過她囉?不會搶走我最喜歡最喜歡的……葵。

  各種紛雜的思緒叫囂著填塞在雁夜的腦袋中。

  然而在他還沒有釐清這一切混亂時,葵就帶著有些害羞的笑容,像是怕顯得太高興很不成體統一樣,告訴他即將結婚的消息。

  那個瞬間雁夜就完全弄清楚了。

  不管再怎麼親切對待自己、再怎麼露出人類會有的各種表情,魔術師終歸是魔術師。

  如果說喜歡自己是真的──那也只不過證明了這個魔術師卑劣到、將三人的戀心都一併踐踏罷了。那根本不是人會做出的事情,明白了這點,卻還放手讓葵被奪走,是自己犯下的不可原諒錯誤。

  就連現在,眼前的魔術師都還洋洋得意地正當化自己把櫻送到間桐家的行為、親口說出即使姊妹相殘也是幸福的這種謬論,令雁夜想要嘔吐。魔術師就是這麼噁心的存在,臟硯也好遠坂時臣也好,全都是無視人心追逐著貪慾的野狗。

  翅刃蟲飛舞的聲音嗡嗡作響,這是他從臟硯那得來的牙,今天就要在此咬碎這個冷酷無情的魔術師。

  然而雁夜以生命為燃料所發動的攻擊卻完全地徒勞無功,時臣拿著文明杖,冷淡地站立在大群翅刃蟲前面,看著牠們一隻隻撞在防壁上灰飛煙滅。自己的火屬性面對蟲使壓倒性地有利,更不要說魔術的修為他原本就遠遠高於雁夜。

  雁夜發動攻擊前兩人進行的答辯,在邏輯上簡直無法達成交集,雖然說著話,但卻沒有理解對方想法的意思。時臣望著不堪魔術負荷而痙攣、血管破裂流血、口中發出蟲鳴般咒罵的雁夜,心中的溫度已然降至冰點。

  太令人不快了。

  曾經這個青年在他眼中非常耀眼,那未經雕琢的質樸美好、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以一種時臣沒有辦法做到的方式鮮明地活著,充滿生命力。現在卻是這瀕死之人的模樣,猶如爬滿蛆蟲的腐肉。

  再多看一眼都不想,時臣口中吟起了詠唱:

  「Intensive Einäscherung──」

  火舌猛烈地竄起,猙獰地撲向眼前的蟲使。

  綺禮躲在暗處,觀看著這一場戰鬥。早就能夠預料的結局,甚至無法稱為戰鬥,只是一場抹殺行動而已。時臣師所施放之火焰的色澤,映照在他的藍眼睛之中,使綺禮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第一次看見老師在手中點燃火焰時的感覺。

  那時只是單純地、深深地對這個畫面感到純粹的美,然而現在綺禮察覺到在那其中的不僅有美,而是殘酷。

  親手燒灼曾經喜愛過的人,沒有猶豫,沒有同情,看著那被烈焰舔遍、發出焦味的身軀正痛苦不堪地扭動,口中重複著詛咒,時臣師的臉上也沒有流露出一點情感。

  就像對自身魔力迴路帶來的痛楚無動於衷一樣,對於他人在眼前活生生演出的疼痛也毫無反應。

  可是、明明最初自己挑起有關間桐雁夜的回憶時,老師眼中可是轉過了千百種情緒,甚至也流下眼淚。因為已經劃分為敵方,所以無論是愧疚或是其他情感,都乾脆地斷絕掉了嗎。

  雖然被烈火吞噬的是敵對的蟲使,但綺禮彷彿看見時臣師心中有什麼也正一點一點地被殺死──或者說早就已經死滅了,而在此時慢慢地剝落下來。某種,帶有人類氣息的,柔軟紅潤的特質。

  吉爾伽美什的人偶論調果然是錯的。

  人偶這種東西,從最初就缺乏內在、缺乏人的喜怒哀樂,是模仿人類所造出的。遠坂時臣並不是這樣,初始是作為人類而存在,但是在信奉的價值觀引導之下,一步一步丟棄「多餘」的人性。

  但是就結論而言,吉爾伽美什的評論是正確的。

  漸漸變得像人偶的人類,與不斷模仿人類的人偶,終會在某個點上交會。也就是說,「本來」是什麼並不在吉爾伽美什討論的範圍,重點在於「現在」是什麼。

  綺禮所熟知的,那些遠坂時臣人性的一面,也就只是「還沒」被捨棄掉而已,套用時臣的說法,就是「做得還不夠好」。

  時臣老師那讓自己割捨不下的,對自己的依賴,也許有一天也會像這樣被時臣老師殺死拋棄。屆時自己也將成為一個「標記」,標記他曾有過的軟弱,而現在這個會對他表露不安,向他索求支持的遠坂時臣也將被埋葬。

  那個時候言峰綺禮該怎麼辦呢?

  全身著火的人影自高樓墜落,彷彿驚悚電影的鏡頭畫面,他看著老師不費吹灰之力清理掉殘餘的翅刃蟲,整整衣擺。

  不管幾次,看到老師時心中都會油然而生一股渴望。

  綺禮掉轉目光,以眼神搜尋著雁夜可能掉落的地點。一般的作法,應該要上前確認屍體或是給予最後一擊才對,讓對手在眼前斷氣是執行殺戮的基本,然而老師似乎沒有這個打算,是又犯了那粗心的毛病了嗎?

  他邁開腳步,既然自己看見了就沒有不去彌補老師失誤的理由,很快地果然在小巷找到了被燒得慘不忍睹的間桐雁夜,居然還有一絲氣息,但是已經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知怎麼想起了在自己手上被老師燒毀的小小魔導器,焦黑扭曲。那時他很輕易地就踩碎了它,現在他也可以輕易地殺死間桐雁夜。

  忠於時臣弟子的立場,當然要殺死他。

  但是拔出黑鍵的手卻停了下來,Archer所說的話滑過腦海。

  不與時臣師為敵的自己,在他拿到聖杯之後又該何去何從呢?

  老師一直都走在他掌控的道路上,而那條路走到終點時,身邊不存在任何非依靠不可的人。也就是說,沒有自己。

  那麼如果試著顛覆這個劃定的路線,是不是就可能有別的結局?自己一直是老師的踏腳石,如果搖身一變成了不定因子……

  心中泛起模糊的念頭,綺禮收起了黑鍵。

  治療術的光芒在漆黑髒亂的小巷中發出,照亮綺禮迷惘的臉龐。


To be continued...


Pichor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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