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持火焰之人〈十二〉

Fate/Zero衍生小說。BL向。
主麻婆酒,時雁、金時要素有。





  關於Archer會闖入自己房間、以及自己在他的建議之下讓Assassin額外注意其他御主的參戰動機這兩件事,綺禮未曾向老師透露過,就如同他隱瞞了自己尋找衛宮切嗣的行動一樣。

  總覺得讓老師知道自己不滿足於此是危險的,並且綺禮也不希望老師對自己的全盤信任出現哪怕一點的瑕疵。

  綺禮問過吉爾伽美什老師知不知道他跑來這裡,那個英靈聳聳肩,顯然壓根不認為有必要讓御主知道自己的行蹤。於是綺禮明確地要求吉爾伽美什承諾不會讓老師知道這件事,吉爾伽美什挑眉看了他一眼,輕浮地笑道:

  「保護過頭了吧你。」

  綺禮一下子無法反應過來吉爾伽美什為什麼這麼說,仔細思考,英雄王大概以為自己是在擔心老師因為不受王的喜愛而不安吧。

  看來英雄王在時臣對他抱持的想法上,認知有些誤差啊。時臣的確希望能和英雄王保持良好的關係,但那也只是出於減低風險的考量罷了。當然老師那恭敬溫和的態度很容易讓人有這樣的誤解,但說到底,他也就是個徹徹底底的魔術師罷了。就像他再怎麼信任、仰賴綺禮,依然不會忘記綺禮在這場戰爭中所應發揮的功用。

  如果吉爾伽美什明白了聖杯召喚的原始意義,以及時臣需要他的另一層原因,會毫無猶豫地排除掉時臣的吧。而綺禮則是相反,明白自己也是時臣通往根源之路的一塊踏腳石,卻還是選擇站在老師這方,如同自己對他親口允諾過的。

  而要說過度保護……綺禮承認,或許是有那麼一點吧。

  「請用茶,時臣大人。」女性哈桑冷列有禮的嗓音伴隨著瓷器碰撞聲響起。

  「啊啊,謝謝。」時臣坐在通訊魔導器之前,拿起了盛著溫熱紅茶的瓷杯。

  黑色衣物包裹的纖細身體,靜靜立在一旁待命,聽著遠坂時臣和自己的御主談話,聽起來Archer似乎又做出了什麼奇特的舉動,和敵方的從者大擺起酒席。

  對於待在遠坂邸內隨時注意遠坂時臣的狀況,這個有著年輕女性外型的哈桑是沒有什麼異議的,就當作是保鑣的命令。但連泡紅茶這種事都要做也就算了,綺禮大人甚至還交代了要用哪一套茶具以及茶水的溫度等等瑣碎的細節,多少令她感到不可思議。

  而眼前這個才剛向她親切道謝的男人,泰然自若地當著她的面向弟子提出了以全體Assassin做出犧牲式攻擊的方案,也使哈桑心中流過一絲寒意。這個人雖然不像綺禮大人那樣面無表情,但徹底地將他們視為棋子卻是相同的。然而他們從召喚之初便明白了自己的御主只不過是站在輔佐的地位,加上令咒的存在,即使有所不滿也必須服從。

  當綺禮命令所有哈桑集合至酒宴擺設之處時,她也只得解除了實體,前往愛因茲貝倫的城堡。而遠坂家的魔術師,則好整以暇地啜飲著喜愛的紅茶,等待策略實行的結果。

  綺禮透過了哈桑的眼看見吉爾伽美什隱含著不悅的表情,心想突襲酒宴的舉動果然讓英雄王感到臉上無光。他和時臣師都認為這是個刺探Rider寶具等級的絕佳機會,但吉爾伽美什所重視的東西顯然和自己的御主完全不同。

  這回吉爾伽美什沒有像上次一樣回到遠坂邸找時臣清算,以那個英靈的性格看來,這實在不是什麼好徵兆。而當他再次出現在綺禮的房間中時,那異常愉快的樣子,更是令綺禮感到不祥。

  然而比起這些,佔去綺禮更多心思的則是短短十二小時內便又失而復得的令咒。這使他百思不解,幾乎已經放棄探究聖杯為何選上自己的綺禮,被迫再次思索聖杯戰爭對自己的意義。

  「聖杯都已經兩度給予你令咒了,難道你不應該好好回應一下聖杯的期待嗎?綺禮。」好心情似乎達到頂峰的吉爾伽美什,鮮紅的雙眼注視著綺禮手背上再次出現的令咒。

  綺禮抿緊嘴唇。

  「作為個人去參與聖杯戰爭的話……等於要與我的導師為敵。」

  「那麼就與他為敵吧,有什麼阻止你嗎?」金髮的從者漫不在乎地說出與自身立場矛盾的話,斜躺在沙發上。

  「我不可能背叛時臣老師。」像是牢記在心的答案一般,黑衣的神父很快作出了回答。

  「這就是本王一直不明白的地方呢,綺禮。遠坂時臣對你來說就這麼重要嗎?你在他的身邊感到很滿足?很愉快?若是這樣你又三番兩次在追尋著什麼呢?」

  被踩中痛腳的感覺,綺禮咬了咬牙。

  「的確時臣老師不能給予我想要的解答……但是我依然沒有辦法背叛他。」親口向這個英靈說出自己長久以來的深層痛苦,感覺無比地羞恥。

  要說的話,的確是被束縛住了沒錯,被那個人的信任、對自己的依賴。正因為理解他不輕易依賴別人,因此自己是特別的,時臣師的脆弱,只對他一人展現。在這嚴苛的戰爭期間更是如此,拜這個放浪不羈的王者所賜,時臣不只一次對綺禮表露出苦惱的情緒。他是那樣貪婪地舔食著時臣的不安,並據為己有。

  因此即便開始朝其他方向尋求自身的意義,他也想在不與老師的勝利牴觸的情況下獲得。

  「沒有辦法背叛?這倒新奇了,難道他也握有能夠操控你的令咒嗎?你總不會要告訴本王,是顧慮師徒之情一類的理由吧。」英雄王放肆地笑了起來,讓綺禮一陣惱怒。

  「Archer,不要屢次將你那罔顧道德的價值觀套用在我身上。」

  「哈哈、道德?如果那種東西能指引你,為何至今你還這樣迷惘?並且本王可沒有把什麼套用在你身上,我已經說過像你這種人,追求愉悅才是獲得幸福的方法。而你不斷將愉悅和卑劣劃上等號,只不過是顯示對你而言,殘酷醜惡的東西才能給予你歡愉罷了,就如同你對間桐雁夜的事調查得格外詳細一樣。這是你與生俱來的特質,可不是本王強加給你的。」

  「從殘酷的事物上得到歡愉?這是墮落的靈魂才會有的──」綺禮急促地辯駁。

  「別再搬你那僵硬的教條出來了。」遠古的英雄王顯然對此嗤之以鼻,「讓我們回到你最在意的時臣師身上吧,你難道沒有渴望過狠狠傷害他嗎?有想像過這會帶給你什麼樣的快樂嗎?」

  「想做的事和能夠做的事是完全不同的。」他幾乎是狼狽地回應道。

  「啊啊,但是你謹守這樣的規則所得到的又是什麼呢?順應自己的慾望,把阻擋在那之前的全都剷除,像這樣痛快的事情你有嚐試過嗎?如果沒有,你怎麼能夠確定這不是你能依循的道路呢?」

  「我不會選擇要與時臣師對立的道路的,不只是不能,而是不想。」

  綺禮猶如困獸之鬥的模樣,讓吉爾伽美什的嘴角大大拉開。有趣,太有趣了。比起那個只看得見自身道路而難以動搖的魔術師,要揭開這個神父的瘡疤簡直易如反掌。

  「為什麼不想?時臣的身上有什麼你非要不可的東西嗎?」

  「我……」綺禮猶疑了一會,最後低聲說道:「我需要他需要我。」

  這就是捆綁住綺禮的咒縛,也是他在苦海中唯一抓住的繩索。

  然而英雄王輕輕笑著冷哼了一聲。

  「你分得清楚需要與利用嗎?綺禮。」

  綺禮感到後頸一冷,令他頭皮發麻的恐懼沿著背脊緩緩爬上。

  「吶、綺禮?不要不回答啊。」吉爾伽美什鮮血般紅豔的雙瞳,閃著惡意的光芒,「所謂需要,是其本身的存在就為人渴望,而利用則是在達到目的之後一腳踢開。你很瞭解自己老師的為人,你對他而言是屬於哪一種呢?你可要慎重地考慮喔,為了不與他為敵而放棄追求愉悅的你,在那個人拿到聖杯之後該何去何從呢?」

  英雄王醇美嗓音所說出來的一字一句,都如同銳利的箭矢戳刺在綺禮心口。

  快停止、必須停止這一切──

  「從這裡離開,Archer。」語氣中帶著隱藏不住的動搖,綺禮以僵硬的口吻說出僭越的命令。

  「那麼你就自己一個人好好想吧。」吉爾伽美什笑得邪佞,化為金粉般的光芒消失。綺禮的表現令人滿意,這是從時臣身上絕對挖不出的情緒吧,然而這個乖巧的弟子若做出什麼脫序的行為,那雙澄澈的藍色眼睛是否也可能塞滿前所未見的痛苦與悔恨呢?如此一來戲劇的精彩程度,會再提昇一個層級吧。


  ¢


  站在書房鑲有大片玻璃的窗前,感覺到連接上的魔力通路、並且王正要回到遠坂邸內,時臣稍微覺得有些難得,但還是作好了應付王的心理準備。

  「喔呀,時臣,看見本王回來,高興嗎?」英雄王心情非常好地,隨意向他的御主說著沒有什麼意義的話。

  「不勝欣喜。」時臣低頭行禮。

  他原本預期王可能會對酒宴被打擾有所抱怨,然而王看起來卻毫不在意。

  「你弟子的從者,已經全數被消滅了對吧。」沒有預警地,吉爾伽美什問道。

  「咦……?是的。」不明白英雄王為何問起這個,時臣停頓了一下才回答。

  「這樣沒關係嗎?」

  「Assassin的偵查工作已經完成了,正因為失掉他們也無所謂,才決定一口氣進攻的。」

  「喔……」讓吉爾伽美什毫不感到意外的回答,「所以綺禮這下是從本次聖杯戰爭當中,真正地淘汰囉?」

  「是的,但作為一流的代行者,依然有許多他能發揮所長的地方。不如說正因為不需要再掩藏於教會之中了,反而能夠施展身手。」時臣冷靜地為他的王解說。

  「這樣啊,還真是可靠呢。」吉爾伽美什語帶諷刺,但時臣當然無法察覺。

  「綺禮是我重要的弟子,我十分以他為傲。」時臣的語氣的確流露出一絲驕傲。

  無法背叛嗎?看著眼前態度恭順的男人,吉爾伽美什想起了那個現在應該正陷於混亂中的神父所說的話。那麼對於遠坂時臣來說,自己的弟子是否也完全不可能背叛自己呢?

  如果僅是將綺禮作為一種獲勝的輔助道具,那麼沒有計算遭到背叛的風險是不合邏輯的。更何況魔術師也不是什麼相信人性本善的人種,算計、陰謀、同盟反目都是家常便飯,就連養狗的人都知道要在寵物齜牙咧嘴時縮手,沒有道理遠坂時臣對這個弟子毫無警戒之心。

  然而這麼思量著的吉爾伽美什卻錯估了一件事,就像他錯估了時臣對自己的敬意。遠坂時臣並非如他所見的、誰也不需要的姿態,實際上他依賴綺禮的程度高到可能連本人都沒有察覺。有許多事他只能向綺禮吐露,而綺禮又是那麼毫無條件地支持著他,這個絕非天生完美的魔術師,已經習慣藉此得到安全感。

  在這樣的情況下,綺禮的背叛對他而言已經不是有沒有可能,而是要不要相信的問題。

  除非把反叛的事實甩到他的臉上,否則時臣是不會去考慮這種發展的。

  當然如果確信了綺禮的反叛,他會毫無遲疑排除掉這個曾經全心信任過的弟子。然而遠坂時臣便是這樣,在通往理想中魔術師形象的路上還帶著尚未脫去的凡人特性,如同拖著短尾巴的、未成型的青蛙。

  「你確信綺禮會永遠站在你這邊嗎?時臣。」明明內部的矛盾如此激烈,外在卻又互相契合,這樣的師徒,讓吉爾伽美什忍不住想多餘地問上一問。

  「我認為是的,綺禮曾親口向我允諾。」

  「哼,如果口頭上的約定能夠作準,人類也不用費盡心思防範彼此了吧。」

  「的確如此,但自己親口許下的約定,還是會產生猶如暗示一般的力量和決心的。況且我信任綺禮的人格。」魔術師的口吻沒有特別高昂,自然地陳述著。

  聽見這樣的回答吉爾伽美什不禁有些煩躁起來,明明他是帶著極其歡快的心情回到遠坂邸的。為何這個男人的話語總是能夠激怒自己,不管怎麼尖銳提問,都無法在那堅定的意志上留下一絲刮痕,和找對了弱點就會馬上動搖的綺禮完全不同。

  不是第一次為時臣這樣的特性焦躁了,吉爾伽美什決定自己果然還是少和這男人接觸的好。難怪言峰綺禮會這樣苦悶地、得不到救贖地深陷其中。自己只要看著他的痛苦,沒必要跟著下去攪和。

  「那麼,就祈禱接下來的戰事在你的可靠弟子幫助下也能無往不利吧。」

  感到有些無味地,吉爾伽美什結束了談話。



To be continued...

Pichor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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